无相之冢还要去,只不过要先给这些聚集的鬼魂们找点事情做。
万氿回过身面对众鬼魂,声音不高不低:“自给自足是大家需要达成的第一个目标。”
众鬼魂面面相觑,似乎不太懂这个自给自足要如何做到,有胆子稍大点的鬼魂举手提问:“大人是要带我等攻打各大川,占领据点,称王称霸吗?”
“不是,”万氿抬手掐在腰间,指尖用力扣紧上腹部,“是开荒种田。”
随即环顾四周,问:“可有生前种田,现下还对此保留些许记忆的?”
“老朽不记得前尘往事,但对种田一事倒是记得一二。”翻姥爷飘过来,主动回。
万氿点头示意阿骨取出两颗阴灵果掰开,用阴鬼气提炼出其中黑色的籽,他望了眼翻姥爷,后者立即上前,双掌摊开接住被阴鬼气裹着的籽。
“先晾干,”万氿敛起阴鬼气,勉力压下腹内愈演愈烈的翻搅,“我要去趟无相之冢,我记得林内有几块寸草不生的空地,大家可先在那些空地搭建房舍、筑起院落,待我回来后再做打算。”
“全听小郎君调遣。”
翻姥爷得了令,立马钻进庙中寻干燥之处将籽晾好,挑了几个长得机灵些的鬼魂去林间寻找可种田的土壤。乞爷那边也是行动派,安排小队各自分了空地准备搭建房舍。
原本聚堆的鬼魂散得七七八八,各自领了活儿去忙,万氿便打算与阿骨动身前往无相之冢。阴灵果是否能培育成功,重点是土壤,他得再过去勘察一番。
阿骨系好布袋把披风往身上遮了遮,默默随在万氿身侧,只是他俩个未等行动便被叫住。
“等一下,”方才一直未出声的屠姑娘飘上前截住万氿,话说得直白,“你腹痛?”
万氿掐在腰间的手稍松,但未移开:“旧疾。”
他不准备把自己的伤口剥开给他人看,便随意答了两个字,打算敷衍过去。
屠姑娘侧头看向书生:“我去庙后身那片林摘些糜叶,你在此陪他。”
书生“诶”了声,心里嘀咕:屠姑娘这是让我看着万兄,怕人家跑喽!不过她摘糜叶做什么?
“磨成粉,做碗面条。”
屠姑娘扔下一句话,身形一动转了个弯儿,朝破庙后身飘去。
书生挠了挠头,暗自琢磨将糜叶磨成粉,把粉发酵,再抻成面条,最后到下锅,这得需要不少功夫,等万兄吃上这口面怕是天都亮了,还去什么无相之冢?
他拿着支笔点啊点,心里暗自纳罕:这屠姑娘为何偏要留万兄吃口面再走?他们本是鬼魂,原本便不会饥饿。纵使万兄体质异于寻常鬼,可那用糜叶做成的面条,滋味实在古怪,算不得什么美味,更别提能稳固魂体了。甚至,他头一遭试着尝了尝,竟当场呕了出来。
书生在脑中兀自盘桓纠结了半晌,才猛然记起自己身负“拖住万氿”的重任。他后知后觉地寻了个话头,开口说:“兄台不妨进庙里坐坐,去那无相之冢原也不急在这一时,等天亮……啊,等明日天黑再去也不迟。”
万氿将他的万般神色变化看在眼里,问:“糜叶是一种可以磨成粉的植物?”
“是可磨成粉……”书生想了想,说,“林中草木,我等皆试过采来作食,只求寻得稳固魂体的法子。几番尝试下来,唯有障叶的气息能稍起些微效,再便是这糜叶可堪加工,只是那物事……”
他停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糜叶……”万氿低念,“是腐烂的叶片?”
“正是如此!”书生答,又急忙补充,“屠姑娘绝非想加害兄台!”说到此处,他忽然“哎哟”一声,抬手扇了自己一嘴巴,才继续,“她定是另有盘算,或许……或许……”
万氿对此未作过多反应,只说:“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