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腰间挂了铃铛,动作再利落再轻盈,也难免发出声响,她借铃铛掌握着他的步伐,他靠近她前,她就已经知道了他的存在。
耳饰、红衣,她根据自己的喜好打扮着他;他的喜好、他的想法,在她那里,只是参考意见而已。
楚自云退了一步,继续和她商量,“那留几件白衣给我,好不好?”
梁执枢问他,“为什么要白衣?”
这是用一句话问了他两个问题。
一个问他为什么拒绝红衣,一个问他为什么不选红衣选了白衣。
怎么答呢?
想想……
楚自云刚缓过来,现下去想她的问题,要耗费更多的心神。
他再怎么美化,他和梁执枢相处,有时候也会走上悬荡的钢丝。
他得避开极多的雷区,才能巧妙地化解掉这些问题,走到对岸去,暂时安全下来。
平时比较容易回答的问题,在此刻有些难答,他的思绪转得艰难,费了点时间,才找出来他要说的话。
“……我穿白衣不好看么?”
楚自云的手指抵上了眉心,“你很喜欢看我穿红衣么?”
梁执枢的手放到了他的颈上,轻轻揉捏了几下他的喉结。
他的声音有些滞涩。
“好看,”她划了一下罩着那点软骨的皮肉,认真思考了一下他后面的那个问题,“是。”
楚自云想笑着打点趣,却只是浅浅勾起了个苍白的笑,他再缓了一阵,迷茫地和她说,“我有点累……”
“不是,我是想说,我要几件白衣就行,红衣可以有很多。我……”
他揉着眉心,敛着眸子,努力挣脱不断翻涌的倦累。
好像还有件事……
梁执枢端详他一会儿,按住他的后颈,把他揽放在自己的肩上。
“我答应,你不用再想了。”
“累了,就睡吧。”
楚自云靠着她的肩,霜雪的信香一点点让他绷着的神经松懈下来,她的每一个字仿佛都带上了浓重的安寝香,让他的神思更加迷糊。他费力地从层层叠叠的困意中抽出一丝清明,揪着她的袖子,和她交代道,“我还有一件事没办完,我得和长家说一声,要免掉一个人的罚……”
楚自云的声音弱下去,梁执枢抱起失去意识的人,往寝殿走去。
情感解离极耗心神,他能在挣脱后和她讲这么多,也是他强撑罢了。
她把人安置好,召来了长家。
公主府的长家是一位相貌平平、木讷死板的男性中庸,他整个人都灰扑扑的,是扔到人群中就再也找不出来的类型。
他名唤王四,本来公主府上的人都叫他小四,可自打那日他打算盘被五公主瞧见了,他就成了公主府的长家,公主府上的人不再喊他小四,而是恭恭敬敬地喊他长家。
王四不觉得这是件好事。
五公主素来喜怒无常,进了公主府就是一只脚踏进了棺材,他们这群侍候的人只能尽量降低存在感,努力去猜五公主的心思顺着她来,提心吊胆、谨小慎微,要知道——不被这位视人命如草芥的贵人削了脑袋,就是最大的福气了。
五公主的长家来一个死一个,他觉得自己也将活不长,谁知五公主从京都外回来后,爆裂恶毒的性子敛了些也冷了些,以前根本无法捉摸的人不再莫名其妙地折磨、斩杀他们,但是多出了一个血腥诡异的爱好。
他们这几个月侍奉下来,发现只要不冒犯到她、不触她的霉头,就不会被拉出去杀了或者被随便怎么虐打,倒觉得她变得要好侍奉了许多。
他竟也好好地活到了现在。
他远远跪在梁执枢身边,等她发话。
梁执枢坐在圈椅上,手支着头,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