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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彼之道（第1页）

过了几日，国子监又有一场小聚。

这次是几个年轻翰林和国子监博士的交流，地点在国子监的竹风轩。人不多，二三十个，但都是有些分量的人物。谢青梧作为新科会元，自然在列。

刘瑾也来了。他叔叔是国子监祭酒，这种场合他从不缺席。见到谢青梧，他眼神阴了阴，但没像上次那样直接发难。

聚会开始，众人随意闲谈，从诗文谈到时政。气氛还算融洽。

谢青梧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静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她注意到刘瑾一直在看她，眼神不善。

机会来了。

一个翰林说起前朝典故，提到“郑伯克段于鄢”。这是《左传》里的名篇，讲的是兄弟相争的故事。在座的都是读书人，自然熟悉。

谢青梧等他说完，忽然开口：“说起兄弟相争，我倒想起另一个典故。各位可听过‘斗粟尺布’？”

这是汉文帝时的一个典故，说的是淮南王刘长谋反被废，文帝顾念兄弟之情，没有杀他，只是流放。民间有歌谣唱道：“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能相容。”

在座都点头表示知道。

谢青梧看向刘瑾：“刘公子家学渊源，不知对这典故有何见解？”

刘瑾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自己，愣了一下，随即挺直腰背：“这有什么难解的？不过是说兄弟应当和睦，莫要相争。”

“刘公子说得对。”谢青梧点头，“只是我近日读书，看到一处不同的解释。说这典故其实暗指……有些兄弟之争，表面是家事，实则牵扯朝堂，背后有人推波助澜。”

她顿了顿，声音更缓：“就像前些日子，京城里那桩勋贵家的丑闻。兄弟争产，闹得满城风雨。后来查出来，竟是有外人插手，想从中渔利。不知刘公子可听说过？”

刘瑾脸色变了变。他当然听说过那桩丑闻，还知道背后牵扯到二皇子党的一些人。但这种话怎么能当众说？

“没……没听说过。”他含糊道。

“没听说过？”谢青梧故作惊讶，“那可是京城最近的热闹事。说是那家兄弟本来和睦，忽然就闹翻了。后来有人发现，是其中一方的……远房亲戚，收了外人的银子，在中间挑唆。”

她每说一句，刘瑾的脸色就白一分。周围人的眼神也开始变化。

“谢怀瑾！”刘瑾忍不住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谢青梧一脸无辜，“就是聊聊典故，说说见闻。刘公子怎么这么激动？”

“你……”刘瑾气得站起来，“你分明是在影射什么！”

“影射？”谢青梧笑了，“我影射什么了？是说兄弟不该相争，还是说外人别插手家事？刘公子，你想到哪里去了？”

堂下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他们俩。

刘瑾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他强压下怒火，坐回去：“我没想什么。只是觉得，这种话题，不该在这种场合说。”

“刘公子说得对。”谢青梧从善如流，“那咱们说点别的。对了，前几日我在街上，看见几个地痞闹事，后来一打听，竟和某个赌场有关。听说那赌场背后……唉，不说了不说了，说这些污了各位的耳朵。”

她适时打住，端起茶杯喝茶。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在座的都不是傻子，都听出了弦外之音。地痞，赌场，勋贵丑闻，兄弟相争……这些词连在一起，指向哪里，大家心里都有数。

刘瑾坐在那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想反驳，又不知从何驳起。想发火，场合又不允许。只能憋着，憋得胸口发疼。

聚会后半段，他再没说过话。散场时，他第一个起身走了，连招呼都没打。

其他人陆续离开。谢青梧走在最后，一个翰林院的同僚走过来，低声道：“谢兄，今日这话……说得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