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秋,京城的天说变就变。
前一日还是晴空万里,第二日早起时,窗外已是一片淅淅沥沥的雨声。谢青梧推开窗,凉风裹着雨丝扑进来,她肩头那处旧伤猛地一抽。
是了,江州落下的伤,还没好利索。太医说过,这伤沾不得寒湿,要仔细养着。可入了翰林院,每日点卯当值,哪里顾得上养伤。
她掩上衣襟,换了身厚些的衣裳。李婶端了早饭进来,见她脸色发白,忙问:“公子可是不舒服?”
“没事,天凉了而已。”谢青梧坐下喝粥。
李婶不放心,又摸了摸她的手:“手这么凉。今儿雨大,要不告个假?”
“不好告假。”谢青梧摇头,“周大人昨日交代了,今日要交一批整理好的奏折。”
李婶叹了口气,不再劝。
吃完饭,谢青梧撑伞出门。雨不算大,但绵密,走了一刻钟到翰林院,肩头的伤已经隐隐作痛。她深吸一口气,面色如常地走进去。
值房里,几个庶吉士正在议论这场秋雨。
“这雨下得,没完没了。”
“是啊,我书房漏雨,好几本书都湿了。”
谢青梧没参与,走到自己位置坐下。桌上堆着昨日没整理完的奏折,她摊开,开始看。
肩头的痛一阵阵传来,像有根针在里面搅。她不动声色,左手悄悄按住伤处,右手提笔写字。字迹依然工整,看不出异常。
上午整理完一批,她起身去交。走到周翰林值房门口时,肩头又是一抽,手里的卷宗差点掉地上。她稳住身子,推门进去。
周翰林正在看文书,抬头看了她一眼:“脸色不好?”
“昨夜没睡好。”谢青梧把卷宗放下,“大人,这是整理好的。”
周翰林接过去翻了翻,点点头:“嗯,不错。下午还有一批,你继续。”
“是。”
她退出来,回到值房。雨还在下,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她倒了杯热水,慢慢喝下去,身上才暖了些。
午时用饭,她没去饭堂,让孙庶吉士帮忙带了些回来。肩疼得厉害,胃口也不好,勉强吃了半碗饭。
孙庶吉士看她只吃这么点,问:“谢兄,你真没事?”
“没事,就是有些累。”谢青梧笑笑。
饭后,她继续整理奏折。伤处越来越痛,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她咬牙忍着,一笔一画,把每一份奏折都整理得清清楚楚。
酉时散值,雨还没停。她收拾好东西,撑着伞慢慢往回走。
街上行人稀少,雨打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肩头的伤随着每一步都像针扎,她走得很慢,回到住处时,天已经全黑了。
李婶见她回来,忙迎上来:“公子快进来,身上都湿了。”
“不打紧。”谢青梧脱下外衣,肩头的衣裳已经湿了一片,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
“我去烧热水,公子洗个澡驱驱寒。”李婶说着就去忙了。
谢青梧回到屋里,点上灯。解开衣襟看了看,伤处有些红肿。她拿出云知意给的药膏,小心抹上。药膏清凉,暂时缓解了些痛楚。
李婶端来热水,她简单擦洗了一下,换了干净衣裳。李婶又熬了姜汤,看着她喝完,才去准备晚饭。
晚饭时,雨下得更大了。哗哗的雨声敲在屋顶上,像要把天地都淹没。
谢青梧慢慢吃着饭,脑子里却想起江州那一夜。也是这样的雨夜,她跳进冰冷的湖里,抱着石匣逃生。那时只觉得冷,倒不觉得痛。如今伤好了大半,反而在阴雨天发作得厉害。
世事难料。
吃完饭,她回到屋里。肩头的痛没减轻,反而因为停下来休息,更加明显。她坐在灯下,想看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