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不必如此,不过是一件衣裳,脏了便脏了,我想要的话,成千上万件也是做得起的。倒是妹妹这身月白衣裙,染了药渍,怕是难洗乾净了。”
片刻,她继续道:“不过也无妨,母亲疼你,定会再给你做新的。毕竟,妹妹最擅长的,不就是让母亲心疼吗?”
说完,沈清嫵不再看她,转身离去。
沈芊雪跪坐在石阶上,看著地上碎裂的青瓷盅和四溢的药汁,双手死死攥紧,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沈清嫵!
我一定要杀了你!
小半个时辰后。
沈芊雪换了一身衣裳,出现在谢氏屋中。
素淡的粉色,眼睛红红的,像一颗被雨打过的菟丝,娇美惹人怜惜。
她跪在谢氏床前,抽抽噎噎地將那会的事说了一遍,尤其著重描述了沈清嫵提及她身世的部分,通篇都在讲沈清嫵如何咄咄逼人,如何羞辱她。
“母亲,雪儿真的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姐姐。”
她哭得梨带雨,“雪儿不过是给母亲送药,在廊下遇见了姐姐,问候了一句,姐姐便说雪儿惺惺作態,说雪儿不配与她说话。”
谢氏靠在床头,手里握著一串菩提念珠,眼神空洞地望著帐顶繁复精致的並蒂纹。
沈芊雪的哭声像隔空传来,模糊而遥远。
她脑海中翻来覆去的,全是方才沈清嫵说的那些话。
“前世我求过你多少次?求你看我一眼,求你別那么偏心。。。”
“你在我被打进冷宫之后,非但没有露面,也没为我求情,还主动去找族长,把我的名字从族谱上划掉。”
“娘,你也配?”
阿嫵。
她怎么就和阿嫵走到了这一步。
沈芊雪见谢氏毫无反应,心中一慌,伸手去拉她的衣袖。
“母亲,您说句话呀,雪儿好害怕,姐姐如今是郡主了,身份尊贵,雪儿不敢与她爭辩,可是她也不能这般平白无故地侮辱人。”
终於,谢氏有了反应,她转过头,上下打量著沈芊雪。
这张脸,她看了十几年。
从瘦弱不堪的一个小女孩,被千恩万宠,一点一点养大。
她教她认字,教她女红,请上京最好的老师叫她琴棋书画,跳舞,烹茶,生病时不分昼夜地守著她,怕她冷了饿了。
可梦里的雪儿,穿著大红凤袍,站在金鑾殿上,而她的阿嫵,一身襤褸,任由太监们欺凌,最后被傅淮之残害。
雪儿就那么眼睁睁看著,从始至终都没为她求过情。
“母亲,您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雪儿让丫鬟去请大夫。”
沈芊雪被谢氏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不用。”
谢氏开口,声音沙哑的厉害,“雪儿,你告诉我,你有没有做过对不起你姐姐的事?还有刚刚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沈芊雪心头剧震,面上却越发委屈。
“雪儿若有半句假话,就让我天打五雷轰!母亲这是不信雪儿,雪儿自小得母亲疼爱,视姐姐如亲姐,怎会做对不起她的事。是不是有人在母亲面前,故意挑唆我们的姐妹关係。”
她说著,眼泪又落下来,这次是真的慌了。
谢氏从未用这种眼神看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