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见愁少见地耐心解释,刘太守是当朝国相的门生,因福喜镖局一事得罪了武陵侯刘弃,刘弃上奏朝廷,皇后娘娘震怒,下了懿旨已将国相免了,恐怕下一道旨意就是给刘太守的。
刘太守曾得平原王刘祯引荐,自然被看做是他的人,皇帝病重,诸皇子都是太子的肉中刺,刘弃和刘祯争锋相对,皇后乐见其成,顺势就把国相治罪,换成了她母族的势力。
梅见愁:“如今刚上任的国相,是皇后的亲弟弟。”
叶疏云虽没跟官府打过交道,但刘太守在福喜镖局这件事上,算得上仁义,他觉得此人是个好官。
叶疏云:“刘太守会被下狱吗?”
“下狱流放还算轻的。”梅见愁凉凉道,“按常理来说,他必然被抄家灭族。”
叶疏云难以置信。
“可朝堂瞬息万变,皇后念在刘太守只是尽忠职守的份上,赦其无罪,武陵侯得了面子,平原王也没伤到里子,皇后借机除去心头大患,扶自家人上位,这事儿就算完了。”梅见愁幽幽说完,盯着手中杯盏,不知在想什么。
叶疏云也沉默下来。
事情的起点是弘农可怕的水患和疯狂肆虐的疫病,怎么大人们你咬我我咬你,咬完一轮就算完了呢?
时疫未清,百姓生死未定,怎么就算完了?
阿白突然道:“那病还要不要治?”
二人齐刷刷抬头看过去,叶疏云不知怎么还有点怅然,目光落回到梅见愁像是有些无所适从的手指上,杯盏被端起转一圈,又轻轻放下,他心不静,意乱烦忧。
病还要不要治,灾民还有无人管?
百姓的死活当真在朝局变幻下只是棋子和筹码吗?
某个瞬间,叶疏云甚至觉得自己闯荡江湖要闯出名堂闯个声望的念头太过狭隘,在他知之甚少的朝堂面前,江湖太渺小,自己更是渺小。
梅见愁看着阿白稚嫩天真的眼神,笑了下道:“你家公子不是将方子都开好了,病当然要治。用我教你的哨音把信鸽唤来,信现在就寄出去吧。”
阿白听话地接过方子,去窗边送信去了,夜里风凉,窗户打开凉风簌簌灌入,加上鸽哨那清脆又缥缈的几声回响,让深秋长夜更添悲凉。
那看样子,还是不跟官府多来少去的好,得皇后赏识,在京都开铺,突然就不香了。
叶疏云拉了拉肩上的袍子。
正出神,一黑衣人突然从窗外翻身落地,阿白吓了一跳,正要抽剑,黑衣人将面巾摘下,正是当时在点苍山见过面的米司。
“属下急报。”米司面色严肃,扫了屋内一圈,“不得已闯进来,还请梅长老赎罪。”
梅见愁摆摆手:“你不是负责在福喜镖局盯梢,出了什么事?”
“今夜镖局外异动频频,各路人马集结,目的不明。”米司道,“我们看情况不太对,便也将附近人手调来戒备,可是方才对方突然明目张胆硬闯,打着落霞山庄的旗号,要镖局给个说法。”
“落霞山庄?”叶疏云喃喃道,“那不是富总镖头的亲家么?”
米司:“正是,故而我等不方便出面阻拦,属下出来报信时,落霞山庄的两位香主已经和刘镖师大打出手了。”
“落霞山庄也是一帮废物。”梅见愁捏了捏眉心,旋即站起来,“今夜不能再让镖局出事,我与你同去。”
打打杀杀不如睡大觉。
叶疏云默默举手:“那我在客栈等——”
后脖领被毫不客气地揪住,原地转了个圈,梅见愁的嗓音冷静而不可违拗,眼神扫过对方单薄的肩头,命令道:“穿好衣服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