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5年7月,在亨利六世返回北方后,他的妻子开始扭转他的政策,在一个深夜,她将一些反对亨利六世的教士和公社成员召集到她身边,形成了一个支持者群体,随后,她将大量西西里本土的诺曼官员从监狱里放出,从而停止了德意志发动的无差别的大审判,借助这支力量,她逮捕和审判了过去一年许多为非作歹、激发民愤的德意志人,而非看在帝国的份上包庇他们。
当然,她也没有对亨利六世的亲信们一味打压和赶尽杀绝,对那些已经得到了土地和爵位的德意志贵族,她宽和相待,也没有如她身边的西西里公社成员进言的那般收回亨利六世赐予他们的财富。
唯一的例外是马克瓦德,作为德意志人中最热衷于反对康斯坦丝的分子,她对他可不会像对其他德意志人一样客气,虽未被驱逐出境,但他的职位和特权都被皇后以“行为不端”为由褫夺,这位以亨利六世代言人自居的新贵很快被排斥在了西西里的决策层之外。
马克瓦德当然愤愤不甘,但西西里人对他憎恨至极,德意志人也未必和他站在同一立场,毕竟他们中看不惯他在亨利六世处独得宠幸的人也不在少数。就这样,康斯坦丝统治下的西西里达成了微妙的平衡,她同时保护和限制了德意志人和西西里人,也因此成为这两者都认可和尊重的存在。
原来这就是统治,这就是她的父亲、侄儿和丈夫一直在做的事,真正了解并掌控这一切后,她感到激动,继而是满足,她知道,她已经找到了能够成功统治西西里的真正方法,而这正是她的心愿,她会一直坚持下去。
1196年6月,在庆祝了君士坦丁的四岁生日时,康斯坦丝邀请了菲奥雷的乔吉姆作为宾客,她本来只是希望这位德高望重的修士能够指点一些她执政方向上的缺漏,但君士坦丁却对菲奥雷的乔吉姆十分感兴趣,宴会结束后,他们单独待了很久,直到深夜康斯坦丝才看到菲奥雷的乔吉姆从君士坦丁的房间里出来:“你们说了些什么?”
“一些有关哲学和历史的问题,殿下对我有关圣灵时代的说法很感兴趣,他认为真正的‘圣灵时代’实则是理性与真理的终极显现,一种所有人皆可享受的精神自由,而精神的自由则构成人最本质的本性(1)。”
“这是一个很新奇的说法。”康斯坦丝道,她开始回忆起君士坦丁的爱好,他确实对那些晦涩的书籍兴趣浓厚,“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四岁的孩子会思考的事。”
“殿下十分聪慧,但并不令人震惊,改变这个世界本就是他的使命,思考如何改变这个世界是他进程的第一步。”
“您曾经预言他会统治这个世界,同时带来灾难与和平。”康斯坦丝的手指在裙袍中握紧,“在他的洗礼上,您没有解释这个预言,那现在,您能为我解惑吗,如果我的儿子会改变这个世界,他会引领我们走向‘圣灵时代’吗?”
她的儿子有种种特异之处,她非常清楚,但伟大和暴虐的君主同样殊异于常人,她急迫地想要知道君士坦丁到底会拥有怎样的命运。面对她的询问,菲奥雷的乔吉姆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起她另一件事:“您是否听说过《蒂布提那》?”
“没有。”康斯坦丝茫然地摇摇头。
“那是一本写于八百年前的预言书,预言了我们的未来,最早的底本已经难以分辨,只留下为数众多且内容各异的抄本,神学家们对此反复研究、修饰涂抹,或许还会因为政治上的需要直接篡改,我们只能努力去寻找文献中的共同之处,从而尝试复现原句,我研读了上百本抄本,发现所有的文献都提到过同一句话。”菲奥雷的乔吉姆深吸一口气,“当埃特纳火山的岩浆吞噬这个被索多玛诅咒的世界,名为君士坦丁的皇帝将身骑白马从地狱归来!”
君士坦丁,君士坦丁。。。。。。“您认为我的儿子就是那位预言中的皇帝?”康斯坦丝有些发愣。
“是的,您从不知晓这个预言,却给他起名为君士坦丁,他出生于六月,那个月埃特纳火山确实出现了岩浆活动,我之所以不远万里参加那场洗礼,便是为了验证这个孩子是否如预言般一头金发、长相英俊,而他的特征与预言完全符合,他出生之后的种种非凡之处不过是佐证了这个预言罢了。”
因为她的名字,她给他起名叫君士坦丁,她坚持了这个名字,所以他最终会承担他那伟大的命运:“可君士坦丁只是我给他起的名字,他的正式名字是霍亨斯陶芬家族的腓特烈,他的父亲和来自帝国的人都如此称呼他。”
“这便是预言中‘灾难’的来源,因为我同样从《启示录》中找到了有关‘敌基督者’的预言,这位敌基督者与救世的皇帝也许会同时存在。”菲奥雷的乔吉姆道,“您和您的丈夫分别给你们的孩子起名‘君士坦丁’和‘腓特烈’,这代表你们各自对他的期望,你们分别是皇帝和女王,你们的儿子成长的过程必然会受到你们共同的影响,他倾向于哪一方,命运便会走向哪一方?”
如果君士坦丁象征着救世的皇帝,那腓特烈象征着什么,敌基督者吗?“我的丈夫想要给他起名叫腓特烈,他想要通过洗礼将这个名字确定下来。”她不禁感到恐惧,“还好他没有成功。”
“对,英格兰国王阻止了他,也许英格兰国王也会成为改变他命运的存在。不过归根结底,那只是一个名字而已,他到底会走向怎样的命运将由他的人格决定。”菲奥雷的乔吉姆叹息道,转而对康斯坦丝谆谆教诲,“您是一位善良高贵的女士,如果您担忧您儿子的命运,您应当试图以您的意志影响他,使得他的人格朝救世的皇帝靠拢,从而避免那悲剧性的结局。”他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您已经知道该如何做了。”
康斯坦丝没有将她和菲奥雷的乔吉姆的对话外传,但她从此确实增强了对君士坦丁的影响,带着他出席各种会议和弥撒,与他几乎形影不离。这样的行为可以被解释为母子情深,也可以理解为她想要依靠有着德意志血统的皇子加强她在德意志贵族中的影响力,康斯坦丝对此从不解释或争辩,直到1197年12月。
亨利六世回来了,花了一年多的时间,他终于解决了德意志内部的事务,现在,他要再次来到西西里巡视他的王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