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末天寒,行过一程风雪,难免沾湿鞋袜。
桌上烛火轻晃,祈枝看得出神。
忽有一阵叩门声响,吓得她一个激灵,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小二给她送刚烧好的热水来了。
祈枝将热水分出一些,倒进面盆,端上了妆台。
昏黄烛光下,妆台铜镜里,映着一个灰扑扑、脏兮兮的她。
被人往“蜘蛛穴”里丢了一天,她整个人都是乱糟糟的,唯有散乱发间那一处莹白,分外刺眼。
祈枝愣了一下,将那支玉簪取下,放在掌心紧握了好一会儿。
面前的水都快要放凉了,她才回过神来,将玉簪好好收进了贴身的佩囊,沉默着对镜梳洗起来。
洗漱一番后,身上舒服了不少,祈枝俯身吹灭蜡烛,重新爬回了床上。
窗外风声太大,闹得人心慌意乱。
祈枝抱着被子的一角,眼睛睁了又闭,闭了又睁,翻来覆去睡不着。
曾经她最熟悉的师门,最敬重的师尊,最向往的山外天地,好像都在很短的时间里,变成了一副很丑恶的模样。
将这一切丑恶揭露给她的那个人,也变得看似熟悉,实则陌生。
那把漆黑的长剑,就是魔剑破妄吧?
剑锋凝形之时,慕轻时似乎什么都没有做,那两个修为不低的大妖便已失去了抵抗之力,面容扭曲着,半分都动弹不得。
黑月凌空那一日,她也是用这把剑,杀光了琼琚山所有的人吧?
破妄,魔剑破妄——
祈枝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整个脑袋都缩进了被窝。
“……”
可是,慕轻时今日受伤了。
是为了救她才受的伤。
黑漆漆的被窝里,祈枝咬唇思虑许久,忍不住掀开被窝,坐起身来。
夜深人静,黑灯瞎火,她穿上衣裳,披着披风,小心翼翼拉开房门,轻手轻脚摸到了慕轻时所在的隔壁。
屋内烛火未熄,祈枝不禁陷入一阵犹豫。
她想要叩门的手,悬停在门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仿佛只够她走到门前看上一眼——屋中的那个人,是否也和她一样,今夜无眠。
祈枝摇摇头,缩回了手,转身就要溜走。
屋内却是忽然响起一声轻唤。
“师妹。”
“啊!”祈枝连忙立正站好。
“有什么事吗?”
“我,我……”祈枝努力稳住心神,小声道,“师姐今日受了伤,我就是……想来问问,师姐的伤势是否要紧……”
她话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少不了掺了几分心虚。
末了,祈枝攥紧裙边,将声音放大了一些:“师姐要是无碍,我先去睡觉了!”
话音落,她刚想逃走,便见那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幽幽敞开一道缝隙。
药气几分清苦,随着烛光一并漫了出来。
屋内之人什么都没说,却又偏偏像是说了什么,硬生生拽住了她想要溜走的念头。
这,这门都开了。
不进去,好像有点不礼貌……
祈枝深吸了一口长气,大着胆子抬脚迈过了门槛。
屋内只点了一盏烛灯,静悄悄立在那靠床的红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