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营的辕门跟吞人的黑窟窿似的,杵在暮色里,拒马尖上还挂着没干的血痂,风一吹,血腥味混着马粪味,呛得人嗓子眼发痒。
刘邦就带了个随从,牵着匹瘦马,慢悠悠踱到辕门底下。身上粗布袍子沾着泥点子,手里攥着那枚赤金令牌,令牌上的桃花纹,在夕阳下亮得晃眼。
“来者何人?!”
辕门楼上,楚军哨兵的吼声跟炸雷似的,戈矛齐刷刷对准刘邦,箭囊里的箭弦绷得紧紧的,“再往前挪半步,首接射成筛子!”
刘邦勒住马缰,咧嘴一笑,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楚营的嘈杂,清清楚楚飘进哨兵耳朵:“沛县刘邦,特来会会你家霸王!”
这话一出,辕门楼上首接炸了锅!
“刘邦?这瘪犊子活腻歪了?!”
“霸王正恨他恨得牙痒痒,他还敢自投罗网?!”
“绑了!首接拖去帐前剁了喂狗!”
乱糟糟的吼声里,刘邦压根没动弹,只是掂了掂手里的赤金令牌,又喊了一嗓子,这嗓子带着股子压不住的劲道,竟让周围的嘈杂都静了三分:“老子有赤帝信物,能解天下苍生倒悬之苦!项羽要是不敢见我,就缩在营里当缩头乌龟!”
这话太狠,首接戳了项羽的肺管子!
营帐里的摔杯声刚落,一道雷霆似的吼声就穿了出来:“让他滚进来!老子倒要看看,这匹夫有什么狗胆!”
楚军的戈矛刷地分向两边,让出一条窄路,路两旁的楚军弟兄,个个目露凶光,拳头攥得死紧,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刘邦脸上——这就是占了咸阳、抢了头功的刘邦?瞅着跟个种地的老农似的,哪有半分枭雄的样子?
刘邦牵着马,不紧不慢往里走,眼角余光扫过两旁的楚军弟兄。
有个年轻的楚军,胳膊上缠着渗血的绷带,眼神里满是疲惫,嘴里还嘟囔着:“打了三年仗,连口饱饭都吃不上,还打个屁……”
刘邦脚步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个麦饼,扔了过去,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桃源的麦子磨的,垫垫肚子,别饿软了腿。”
那楚军愣了愣,攥着麦饼,看着刘邦的背影,眼里的凶光,竟淡了几分。
中军大帐里,烛火亮得晃眼。
项羽披甲戴盔,坐在帅椅上,手里的霸王枪杵在地上,枪尖的寒光,能把人的魂儿勾走。帐下的英布、龙且,个个跟猛虎似的,盯着刘邦,只要项羽一声令下,就能把刘邦撕成碎片。
“刘邦!”
项羽的吼声震得帐帘猎猎作响,“你占咸阳,拒关隘,是不是真当老子不敢宰了你?!”
刘邦没跪,只是拱了拱手,脸上的笑容收了,眼神却亮得吓人。他缓缓举起手里的赤金令牌,令牌上的桃花纹,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竟压过了霸王枪的寒气。
“霸王息怒。”刘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子让人没法反驳的劲道,“老子今天来,不是来争咸阳的,是来给天下人,给你项羽,指一条活路的!”
“活路?”项羽冷笑,震得帅椅都在抖,“你占了秦宫珍宝,封了函谷关隘,还敢跟老子说活路?!”
“那些珍宝,老子一粒没动,全部分给了咸阳百姓!”刘邦猛地提高声音,震得帐里的烛火都晃了晃,“函谷关的关隘,老子不是用来防你项羽的,是用来防玄鳞的余孽,防那些想搅乱天下的蛇妖的!”
“玄鳞?蛇妖?”项羽眉头皱成了疙瘩,眼里的杀意淡了几分,“你在扯什么鬼话?”
刘邦上前一步,将赤金令牌往案上一拍,令牌上的桃花纹,竟射出一道金光,金光里,隐隐浮现出玄鳞操控赵高、挑唆六国纷争的虚影,还有那些被坑杀的赵卒、秦降卒的惨状!
“霸王你瞅!”刘邦的声音带着股子悲愤,更带着股子决绝,“秦灭六国,不是嬴政的错!是玄鳞那妖孽在背后挑唆!你坑杀秦降卒,不是你天性残暴!是玄鳞在暗中作祟,想让你背上骂名,让天下人恨你!让人族自相残杀,好让蛇妖坐收渔翁之利!”
金光里的画面,越来越清晰——玄鳞化作白蛇,在乱世里翻云覆雨;赵高的狞笑,胡亥的懦弱,还有那些死在战火里的百姓,一个个惨状,看得帐下的英布、龙且都瞪大了眼睛,拳头攥得死紧!
项羽盯着金光里的画面,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霸王枪的枪尖,竟在微微发颤!他想起了巨鹿之战后的坑杀,想起了虞姬的死,想起了天下人对他的唾骂,一股寒气,从脚底首冲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