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乔惊觉他们实际上是多冷漠的人,未必比她晚知道纪献亲生父亲的事,也许只是觉得麻烦……就像后来面对抑郁的纪献时,她的态度。
可他们对她变得比从前更好,态度无下限地包容,“血缘关系才是最牢固的纽带。”家里人这样说着,“纪乔,外人永远是外人……你至少还有我们在。”
纪乔情绪崩溃了。
脑海里放着掀桌的动作,但最后,她只是缓缓笑了笑,点点头。
借着家里的托举,她事业顺利地重新过上银行利息都比以前工资高的生活,也很快地开始重新恋爱,证明自己早就走出来了,不过是没了哥哥而已。
她没有做错,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没错,家里人的话是对的,早就该分开。
哪怕她开始长住远山市,过年时总很忙,来不及回去看望纪父纪母。
在所有人面前都可以扮体面,只有在纪清如面前,纪乔的心态却总不能平衡。
带着她去做心理咨询,听到她还是思念父亲后便开始摔东西,醉酒一样地尖叫暴怒——为什么还在想他,是不是后悔那天跟着她离开,生命里就必须有他在吗?
后面……
后面就和纪清如从前印象里一样了。
她没有因为泡在浴缸里的纪献特别应激,但五六岁的年纪,实在做不到对付纪乔的疯意。也许她也继承了过世父亲的精神状况,没做几次心理咨询,忽然就丢失掉从前的所有记忆。
再之后,就是纪父纪母派遣陆兰芝上门,重新料理她们的生活。
纪清如的失忆变成纪乔恢复体面的重要支柱,毕竟只有她见过她的失控。她搬离远山,再也没回去看望过纪献的墓,至少在纪清如印象里,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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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才想忘掉这些。我一直以为她讨厌我……现在想想,也许是她不想看到任何能让她想起爸爸的人,父母亲戚可以避着不见面,但我作为她的女儿,她却避无可避。”
所以才总是不回家。
可又还想体会家庭的氛围,于是常常搬去和别的家庭住……并不是不爱她,对吧。
只是都没什么关系了。
纪清如坐着花店的小板凳,手边是沈宥之拜托老板倒来的热水。不愧是开在墓园旁的店,老板对他们出来就变得快晕倒的神情,很懂行地没发出半点疑惑。
沈宥之在旁握着她冰凉的手,细细安抚性地摩挲着,满脸担忧,“姐姐,我们先去医院吧,检查一下。”
“没关系。”纪清如摇头,垂着眼,“我们去看看爸爸吧。”
这些过往在脑海里一幕一幕放着,经年累月后,已经变成没什么情绪的电影,像看别人的故事。纪清如想不起来纪献的声音,应该很温柔,教过她说话认字。
她和沈宥之选定新的花束,印象里父亲对花草没有特别的偏好,只告诉她,妈妈喜欢的是玫瑰。
讨好母亲成了父亲附加在她身上的课题,她会乖,会事事顺应,纪乔不让她见的人就不见,不让她提的人就忘记。
迈向石碑的路不算长,两人走得很慢。纪清如一步步地接近那块纪乔曾待过的墓碑前,怀里捧着的花捏紧了,难免产生畏缩情绪。
这里确实是纪献的墓。
算算逝世日,也真的是她五岁的生日。
纪清如凝视着碑上的刻字,墓前空空荡荡的没有花,纪乔只是开车过来,无声地看一会儿,再离开。
十几年没再想起过的人,真的重逢也讲不出话。纪清如沉默地放下花,忽然就想起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情绪要和爱的人表达。纪献这么教着她,你要常常和妈妈说喜欢,说爱,表现出来,让她知道。
我是像爸爸的。纪清如终于抬手摸了摸墓碑,她对喜欢的人多热烈,并不吝啬言语行为上的付出。
给予多少爱,就得到多少爱,做到平衡,也许才会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