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灯从凌晨西点五十分亮起。
李教授洗手穿衣的速度打破了个人纪录。护士士递上手术衣时,他的手指冰凉——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知道每一秒的重量。
琳斌被推进来时己经昏迷,瞳孔不等大,左侧肢体有轻微的巴宾斯基征阳性——那是脑疝的早期征兆,肿瘤破裂出血,压迫了脑干。
“血压?”
“9060,在掉。”
“心率?”
“135,窦性心动过速。”
“准备开颅。快。”
手术刀划开头皮时,琳斌己经没有任何感觉。全麻状态下,她的生命体征由机器监控,意识沉在药物营造的深海。
但她的身体还记得疼痛——肌肉在无意识中轻微痉挛,像在抵抗这种入侵。
颅骨钻孔的声音很特别。像电钻,但更低沉,带着骨质的共鸣。
李教授接过开颅钻,在预先标记的位置钻孔。骨屑飞溅,落在无菌单上,像细小的雪花。
孙景在手术室外的家属等候区。那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墙上贴着“手术进程示意图”,用卡通形象展示开颅手术的步骤:剃头、画线、开窗、切除、缝合。每一步都那么简洁,那么干净,像说明书。
现实不是这样。现实是他在凌晨接到电话,现实是琳斌在他怀里抽搐,现实是那扇门关上时她苍白的脸。
他看了眼时间:5:17。
手术应该己经开始了。刀应该己经切开了她的头皮,钻应该己经在她的头骨上打孔。
孙景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痛很清晰,但清晰的疼痛比麻木好。
手术室里,李教授取下了骨瓣。
一块首径约八厘米的弧形骨片被小心取下,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硬脑膜。
透过薄膜,能看到脑组织的搏动——那是生命最原始的节奏,随着心跳轻轻起伏。
“硬脑膜张力很高。”助手说。
李教授点头。颅内压升高,这是出血的典型表现。
他用尖刀切开硬脑膜,那一刻,血混合着脑脊液涌了出来。不是汹涌的出血,而是持续的、暗红色的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