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医生是如此神采奕奕,惹得佳也子不禁将视线转向窗外。这时,她瞥见一小片白色徐徐飘落。眼看白色越来越多,将街景染成一片白。黑土庭院也好,铺着小石子的小路也罢,就连铁门和门外的马路,都变成银装素裹的模样——下雪了。
“太郎正熟寐,屋为雪所覆。次郎亦熟寐,屋亦为雪覆。”同样望着窗外的香坂典子自言自语。
“什么?”佳也子反问道。
女医生微笑着说道:“三好达治有一首叫《雪》的诗。你听过吗?”
“听过。初中的语文书上好像有。”
“我特别喜欢这首诗。听到这首诗,你会在脑海中描绘出怎样的光景呢?”
“嗯……白雪悄无声息地飘落在乡间的房顶上。太郎与次郎是一对年幼的兄弟。他们在母亲身边沉沉睡去,就好像是被雪花催眠了一样……大概如此吧。”
“你是这么想的啊。我的诠释和你的不太一样。我觉得太郎跟次郎没有任何关系,分别住在两间离得很远的房子里。他们也许是孩子,也许是大人。太郎与次郎只是代称,跟人物A、人物B没什么两样。也许除了太郎和次郎,还有三郎、四郎和无数其他人,只是作者没把他们写出来罢了。来自遥远空中的雪花徐徐飘落,落在无数人家的房顶。这些人互不相识,却都在雪花飘落时进入梦乡。他们共享这种经历,在梦境的层面上有了联系……每次回味这首诗,我都会联想到这样一幕。也许每个人都是孤独的个体,但每个人的屋顶上都积着同样的白雪。看得见,摸得着。一想到这儿,心中的寂寥也能减轻几分。当然,也许三好达治压根没想过这些,可作品一旦离开作者之手,如何诠释作品便是读者的自由。”
“是哦……我觉得您的诠释很有意境。”
雪下个不停,几乎把窗外的一切都变成了白色。此时此刻,许多人家的屋顶都被白雪覆盖。正如女医生所言,一想到这儿,佳也子心中的孤独便少了几分。
“你想吃早饭吗?”
“嗯。”
香坂典子走出病房,随即推着一辆小车走回屋里。小车上放着一碗粥和一杯茶。
“安眠药很伤胃,我做了点比较养胃的粥。”
“谢谢。”
粥的香味扑鼻而来。佳也子感觉自己好久没闻过这么诱人的味道了。
“护士都放年假了,家里就我一个,肯定会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还请你多多谅解。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开口就是。”
“谢谢。”佳也子眼角一热,泪水夺眶而出。她不禁呜咽起来,泪流不止。
“快吃吧。”
“嗯。”
佳也子用勺子舀了一口粥。每吃一口,身子便会暖和一些。
“你要不要联系一下家人和朋友?他们一定很担心你。”佳也子吃完后,女医生如此说道。
“嗯,是哦……”
佳也子犹豫了半天,决定打个电话给三泽秋穗。
“佳也子?是佳也子吗!”挚友急冲冲地问道。
“嗯。”
“你在哪儿呢!”
“我在福岛县一个叫‘月野町’的地方。对不起,害你为我操心了……”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便传来了秋穗的怒吼:“你元旦那天早上打电话来跟我告别,之后便杳无音讯,今天都三号了,你知道我找你找得有多苦吗!我都快担心死了,不知道给你打了多少通电话,可你就是不接!”
“对不起……”
“要是说对不起管用,还要警察做什么!你知道我这三天里担心成什么样了吗!”
佳也子对怒火中烧的秋穗连连道歉。不过挚友的怒骂反而让佳也子打起了精神。至少还有一个人会为我担心。想到这儿,她便觉得心中有暖流涌动。
“快点回来吧。”秋穗幽幽道。
“嗯,我过一阵子就回去。”
“说定了哦?”
“嗯。我一定会回去的。就这么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