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请忙保证道:“大人放心,请儿明白,要看透一个人的心,不能光看他说了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了什么。
齐国的军队己经悉数撤了回去,此来长安,我们只带了一队护卫随行,轻车简从,并且在来之前,刘襄更是多日不朝,也不曾会见大臣,没有任何想要争权夺利的迹象。”
安陵容想起窦漪房的话,沉吟道:“可有些时候,不争,也是一种争。敛去锋芒,示弱于人,让那些大臣觉得他人畜无害,只知眷恋妻儿……你这夫君,若真是如此想的,倒也是个聪明人。”
贾请愕然,“大人的意思是……他可能以退为进?”
安陵容不置可否,话锋一转,语气里染上了森寒的杀意,“若他当真存了争位之心,你可别忘了,你的迷魂香并非万能之物。
眼下你己诞下子嗣,在齐国地位稳固,何不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他,做封地的王太后。”
贾请垂下眼帘,一时无言。
安陵容静静地看着她,片刻后,了然地轻笑一声,“贾请啊贾请,看来这么多年,你是把自己也算进去了,这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罢了,你的路我管不着,只要他不碍着我和姐姐的事,随你。”
贾请心头一松,她最怕的便是安陵容坚持要她除掉刘襄,碍于弟弟的安危,她虽不忍,但还是会动手,可心里到底会难过的。
毕竟,这些年相处下来,刘襄待她确实是真心实意,为了她废后另立不说,连齐国的政务都放心交予她打理。
她由衷地感激道:“多谢大人成全。”
安陵容最后警告了一句,便下了逐客令,“你好自为之,莫要失了分寸就好,回去吧,夜深了。”
贾请起身,再次道谢后,转身离去。
一路回到自己暂居的客房门前,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才轻轻推开了门。
然而,就在房门开启的刹那,贾请正对上了刘襄幽深的眼睛。
他披衣坐在床沿上,目光沉沉,神色难辨,首首地望向她。
贾请心中猛地咯噔一下,刘襄……是什么时候醒的?
她迅速镇定下来,面上漾开一抹柔媚的笑意,仿佛刚才只是被醒来的丈夫吓了一跳,款款走向床边,语气娇嗔自然,“殿下怎么醒了?
可是臣妾起身惊扰了您?方才臣妾觉得有些内急,去厕轩更衣了,想来是晚膳时茶水用得多了些。”
她话音刚落,手腕就被刘襄攥住,一个用力扯进了怀中,贾请猝不及防,低呼一声,跌坐在了他的腿上。
刘襄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沉沙哑,透着一股子后怕的意味,“本王刚才真的很担心。”
贾请仰起脸,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看清了他难看的脸色和紧绷的下颌线。
她本该害怕的,可身体却比理智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习惯性地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最舒适的位置,眨了眨眼,无辜地埋怨道:“殿下担心什么?虽说这丞相府人生地不熟的,可臣妾又不是三岁小孩,哪有那么容易迷路走丢?”
刘襄察觉到她本能的依赖动作,神色稍缓,低笑了一声,收拢双臂将她更紧地拥在怀中,“万户侯夫人如今下落不明……本王怕你也‘下落不明’,更怕你……丢下本王就这么走了,一去不回。”
贾请心中微动,指尖在他胸前锦袍的暗纹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明晃晃地撩拨着,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就算代国那边想抓人质,也断不敢在程屏的府上公然掳走臣妾的,殿下未免太多虑了。”
刘襄被她挠的心痒,喉结滚动了一下,极力克制着那股想要立即放下所有戒备,缴械投降的冲动。
他抬手轻柔地抚摸着怀中人如瀑的青丝,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他唤着她的名字,语气近乎呢喃,“请请,你不会离开本王的,对吗?”
贾请听出他的语气与往常的温柔纵容略有不同,心底那根弦再次绷紧,不知道他究竟猜到了多少,又怀疑到了何种地步。
此刻她却也无计可施,只能将脸埋在刘襄怀里蹭了蹭,用带着浓浓睡意的鼻音模糊应道:“嗯……不会的,等接到了弘儿,我们就回家。”
刘襄沉默片刻,终是松开了她,扶着她躺回床榻里侧,“那就好,你安心睡吧,本王也去更衣。”
贾请顺从地躺下,拉起薄被盖到下巴,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些许泪花,声音含混,“那殿下快些回来,被窝里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