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小李子的最后遗嘱!他久久不愿合上的双眼,终于缓缓地闭上了。
常浩端着半缸子马血,缓缓地站起身来,注视着黑大爷和小李子的遗体,悲痛地把头垂在了胸前。随后,他缓缓地把缸子放在嘴边,流着泪喝完了马血。
常浩俯身又舀了半缸子马血,送到姚秀芝的面前,异常沉痛地说:
“秀芝同志!为了革命,为了黑大爷和小李子,你也把它喝下去。”
姚秀芝吃力地站起身,目光呆滞,那对黑黑的眸子一动不动地定在眼眶里。她迟缓地接过马血,放在眼前看着、看着,她哭了,泪水掉在了马血中。她迅速合上了溢满泪水的双眼,一口气喝下了这大半缸子马血。
常浩默默地摘下了军帽,再次悲痛地把头垂在了胸前。
姚秀芝端着那只染有马血的缸子,宣誓般地自语道:
“黑大爷,小李子,你们放心吧,只要我活着,这部电台就会留在我的身边,保持着和党中央的联系,一直到回到陕北去!”
常浩和姚秀芝刚刚掩埋好黑大爷和小李子的遗体,就又接到立刻撤退的命令。他们将剩下的马血留给作战的部队,赶着那匹战马,继续向西退去。
夕阳西下了,彩霞披在光秃秃的戈壁滩上,显得是那样的不协调。忽然,面前生起一团旋风,瞬间又形成了一座由沙粒构成的圆柱,缓缓地移动着。再向远方一看,有不少这样的奇景散布在戈壁滩上,就像是一座座拔地而起、支撑着青天的柱子,真是壮观极了!
晚霞尚未消逝的时候,常浩和姚秀芝已经退到了三十里开外的红柳园子,这儿并无村庄,仅有一片红柳。他们从战马上卸下电台,准备向陕北党中央报告西进的情况,溃退下来的大部队也撤到了这里。天黑了,敌人的骑兵带着闪亮的马刀又尾追而至,把红军团团地包围在无屏障可依的红柳园子,最后的决战开始了。
为了研究突围的作战方案,常浩奉命参加会议去了。姚秀芝隐蔽在一丛红柳的中间,不知是哪来的力气,自己把电台又捆在了马背上。她右手提着手枪,左手牵着战马,做好了随时突围的准备。枪声、杀声,还有敌人马的嘶鸣声、叫嚣投降的喊声汇成了一片,组成了一支最为残酷、最为壮烈的战争交响曲,在红柳园子的上空回**着。
到了下半夜,常浩才大步赶回来。一见面就大声地命令:
“秀芝同志!立即把电台从马上卸下来。”
“是给中央发报吗?”
“不!”
“那……”
“立刻把它砸掉!”
“啊?!”
姚秀芝惊得几乎昏过去!没有电台,就再也听不到陕北党中央的声音了。溃败的红军又像是一条触过礁石的船,航行在夜雾笼罩、波涛汹涌的大海上,这是何等危险的事啊!她纵身跃到战马的旁边,伸展开双臂,护着马背上的电台,神经质似的大吼:
“不准砸毁电台!”
“服从命令!立刻把它砸毁。”常浩愤怒地喊着。
“为什么要砸毁它?”
“服从突围的全局!”
“我们把它安全地运出去,不行吗?”
“谁能保证你我能安全地转移出去?!”
姚秀芝被问得张口结舌。好一阵子没有答出话来,于是悲痛地低下了头。
常浩缓缓地走到战马的旁边,伸出手,费力地解开了捆电台的绳子,他蓦地把双眼一闭,用力一推,电台从马背上摔到了全是沙石的地上。
姚秀芝闻声就似触了电,迅速转身,扑到电台上,紧紧地抱着,失声地哭着。突然,她昂起头,停止了哭声,打开箱子,双手抱出电台,高高地举过头顶,又用力地摔在了地上!
在这首最为残酷、最为壮烈的战争交响曲推向**的时候,猝然响起了姚秀芝撕心裂肺的呼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