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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深入内陆奇物见闻（第1页）

正统十三年二月廿三日，清晨

河口岸边，晨雾如乳白色的纱幔，缓缓流淌在瓦哈卡河平静的水面上。

十二个人影在沙滩上忙碌地做着最后的行前准备。这是郑和亲自挑选的内陆探险队——任务不仅是探索，更是要像梳子般细细梳理这片陌生土地的一切细节。

队长依然是沉稳的赵大山。副队长是医官孙济民，一个三十出头、对草药有近乎痴迷热情的年轻医者，师从太医院的陈院判。西名精悍的士兵负责护卫，领头的叫石勇，曾在永宁城墙上一人守过三处垛口。两名通译是陈秀才和他的副手王通，这几日己能勉强用土著词汇交流。两名格物院的匠人，周木匠擅长绘图记录，刘铁匠则负责辨识矿物。还有两名熟悉雨林生存的南洋老水手，一个叫林阿海，一个叫阮阿山。

土著方面派出了三名向导：脸上有疤的老猎人，众人唤他“鹰眼”；他十六岁的儿子“小鹿”，眼神灵动如林间幼兽；以及一位沉默寡言的老年祭司，土著们尊称他为“智者”。

“记住三条。”郑和的声音在晨雾中格外清晰，“第一，绝不主动挑衅，遇事以避让为先。第二，日落必归营地，绝不夜宿陌生地。第三，一草一木皆须记录——你们是大明的眼睛，要替陛下看真切这片土地。”

“末将领命！”赵大山抱拳应道。

郑和又递过一个油布包裹：“陛下亲制的‘指北针’，比水罗盘更精准。迷路时，永远信它指的北方。”

鹰眼不会说明话，但他用木棍在沙地上划出路线：沿河上行三日，到“石头城”；再两日，见“冒烟的山”；若往东北，可达“众神之城”。

“往返十日，再加三日勘察。”赵大山盘算着，“我们带了十五日的干粮和药物。”

辰时正，探险队出发。

十五个人影没入河岸北侧的密林。岸边，郑和与王景弘目送许久，首到最后一片衣角消失在浓绿深处。

离开海岸不到五里，世界陡然变了模样。

参天巨木如绿色巨人般矗立，许多树干需西五人合抱，树冠在数十丈高处织成密不透光的穹顶。光线变成细碎的金斑，在厚厚的腐殖质上跳动。空气湿热得能拧出水来，所有人的衣衫很快湿透，贴在身上。

“停！”鹰眼突然举起手，木棍指向前方。

一条蛇盘在枯木上。蛇身有手臂粗，红、黄、黑三色环纹相间，头部呈三角，吐出的信子鲜红如血。

“珊瑚蛇，见血封喉。”孙济民压低声音，“绕行，莫惊扰。”

众人屏息绕开。小鹿从腰间皮囊取出一小包灰白色粉末，撒在蛇周。那蛇似厌恶这气味，缓缓游入草丛。

“这是何物？”陈秀才问。

小鹿比划着，指向林间几株不起眼的草本植物。鹰眼帮忙解释——那是几种驱蛇草晒干磨成的粉，猎人的保命之物。

继续深入，更多奇物涌现。

一群金刚鹦鹉振翅掠过，羽色绚烂如流动的宝石，鸣叫声震得人耳膜发疼。几只长鼻浣熊在树杈间探头探脑。一条七尺长的鬣蜥趴在岩石上晒太阳，背脊骨板如锯齿。

“详记。”赵大山下令。

周木匠打开桐油浸泡过的厚纸本，炭笔沙沙作响。孙济民小心采集植物样本，夹入标本夹。王通则快速在兽皮卷上记下土著发音。

午时，他们在林间空地休整。鹰眼生起一小堆火，小鹿从行囊取出食物：烤玉米饼、煮土豆，还有用辣椒和盐腌制的鹿肉干。

“尝尝。”小鹿递给赵大山一枚深紫色浆果，形如桑葚却大如鸽蛋。

赵大山放入口中一咬，汁液迸溅，酸甜中带着奇异的草木清香。“好滋味！这叫甚么？”

“雅卡。”小鹿笑道，“林间的‘力气果’，走累了吃几颗，腿就不沉了。”

孙济民立刻凑过来，详细询问这果实的生长习性、成熟时令、有无药用。陈秀才和王通交替翻译，忙得不亦乐乎。

饭后，鹰眼上了第一课：如何在雨林中辨向。

“看树冠。”他指着一株巨木，“朝南的枝叶繁茂，因日光足。北侧生青苔，因阴湿。”

“听水声。”他侧耳，“河水声能指方向。但要小心，有些水声是瀑布——那是悬崖。”

“闻风息。”他深深吸气，“海风带咸腥，山风带花香，沼泽风带腐气。”

这些质朴的经验，是土著千百年丛林中求生的智慧结晶。赵大山命所有人详记，连同速写图谱，将来要编入《远行备要》。

未时，队伍继续溯河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