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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营垒初成文明驿站（第1页）

瓦哈卡湾的冬天，没有雪。

对于两千七百多名来自北半球的船员和士兵而言，这是一种陌生到近乎怪异的体验。当随船的钦天监官员在腊月初一那天的晨会上宣布“今日冬至”时，不少人下意识地望向窗外——阳光依然炽烈，海风带着温润的咸腥，岸上的丛林依旧郁郁葱葱。

只有清晨草叶上的露水结成的薄霜，以及夜晚骤然下降的温度，提醒着人们季节确实在轮转。

而这两个月间，海岸的变化比季节更明显。

被郑和正式命名为“沧溟驿”的岸上营地，己经从最初的三十几顶帐篷，扩展成了一片占地近百亩的综合性据点。

营地依地势分作三层。

最临海的一层，是码头区。八座用本地铁木和缆绳搭建的栈桥伸入海湾，其中两座专门加固过，能够停靠宝船进行装卸。栈桥旁是用石块垒砌的简易防波堤，堤内泊着二十余艘中小型船只——大多是随舰的运输艇和侦察船，也有几艘从土著部落交换来的独木舟，被工匠们改造后用作近岸巡逻。

中间一层是生活与仓储区。五十余栋长屋错落分布，屋顶用棕榈叶层层叠覆，墙面则是用藤条编成骨架、糊上黏土与碎草的“版筑墙”。这种建筑法是随队的老匠人从闽南土楼工艺简化而来，没想到在美洲的黏土和藤蔓资源下格外好用。每栋长屋可住三十人，目前己有十二栋住满了轮值上岸的船员。

最引人注目的是三座大型仓库。地基垫高了足足三尺，墙体用石灰混合贝壳粉抹过，据说能防潮防虫。仓库里分类堆放着舰队的主要物资：种子舱单独占了一座，里面用木架分层摆放着上百个陶罐，罐内盛放着用石灰干燥过的玉米、豆类、土豆块茎；另一座存放工具、备用帆缆、修理材料；第三座则堆满了这两个月来交易所得的物品——成捆的棉花、晒干的辣椒、可可豆、各色矿石样本，以及几十张绘制在树皮或鹿皮上的土著地图。

最高处、背靠“望乡岭”山坡的，则是警戒与工坊区。三座十丈高的瞭望塔呈品字形矗立，塔身用西根粗大的铁木为柱，中间用横梁加固，顶端设有平台和遮阳棚。塔上日夜有哨兵值守，配备着舰队最好的望远镜——天气晴好时，能看清三十里外海面的帆影。

瞭望塔下方，是一片用篱笆围起的院落。这里被船员们称为“格物坊”，实际上是把随舰工匠的工棚集中到了一处。左边是铁匠区，三座土砌的锻炉日夜不熄，炉边堆着从船上卸下的铁砧、风箱，以及新近从土著部落换来的黑曜石原矿——工匠们发现这种玻璃质矿石打磨后异常锋利，正在试验能否替代部分钢铁工具；中间是木工区，锯末的香气终日弥漫，几个老木匠带着学徒，正在研究如何用美洲特有的几种硬木制作更耐用的齿轮和轴承；右边则是新开辟的“试药棚”，医官孙济民带着三个徒弟，在这里晾晒、研磨、煎煮着从丛林采集来的数百种草药。

而今天，腊月初三，营地里格外热闹。

因为每月逢三、逢八的“互市日”到了。

天色微明时，从内陆方向的山道上就出现了人影。

最早到来的是“鹰眼”和他的族人——这位在探险初期就与明军结下友谊的年轻猎手，如今己经是“沧溟驿”与内陆部落之间的关键联络人。他今天带了二十多人，男女老少都有，肩扛手提着一堆东西：新鲜的鹿肉、用藤条串起的熏鱼、几大筐叫不出名字的紫色块茎、还有用细草编成的篮子里装着色彩斑斓的鸟羽。

“赵！赵！”鹰眼用生硬的汉话喊着，黝黑的脸上满是笑容。

赵大山正指挥一队士兵加固东侧篱笆，闻声回头，也咧嘴笑起来。两个月相处，他和这个勇敢的土著青年己经能用简单词汇加手势进行基本交流。他走过去，拍拍鹰眼的肩膀，又指向他们带来的货物，竖起大拇指。

鹰眼更高兴了，拉着赵大山走到族人中间，指着那些紫色块茎，双手做出挖土、种植的动作，又指着自己的嘴，做出咀嚼和满足的表情。

“这是……好吃的？能种？”赵大山努力理解。

鹰眼用力点头，又指向远处的丛林，双手比划出一个高大的树形，然后做出割开的动作，有白色液体流出——这是他们交流橡胶树信息时约定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