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已承法,且演练一番。”
“……?”牧南风顺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了几步,没看见人,只看到一团模糊的虚影,声音正是它发出来的:
“既已是玄祝门弟子,演法,以得传承。”
牧南风纳闷地看了看自己。他?玄祝门弟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这话说出去师尊会抽他的。
但眼前的虚影并未作出更多反应,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刚才那几句话,仿若被设定好的程序。这似乎是玄祝门修士设定的传承方式,唔,考虑到弟子们一代接一代地凋零,最后干脆全跑路了,恐怕残余修士没办法,这才搞了这么个玩意儿。
听虚影的意思,只要证明自己足够有天赋、是玄祝门弟子,便可获得其他传承,乃至于整个洞天的掌控方法。听上去倒是很诱人……问题是他压根和玄祝门没关系啊?
然而他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关窍。如果他的猜测没错,夺舍、姻缘……之类的术法都是从这儿流传出去的,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确实是玄祝门弟子——或者说,齐越是玄祝门弟子。
夺舍的痕迹恐怕还残留在他的身上,眼前的虚影没有复杂的识别能力,大概是把他当成那个修习巫术的人了。
牧南风嫌恶地撇撇嘴:“你认错人了,我不是玄祝门弟子,对你们的传承也没兴趣。告诉我出去的路。”
虚影不理他:“演法,接受传承,静修五年,便成大道……”
牧南风睁大了眼睛。五年?开什么玩笑,玄祝门修士能有点儿道德操守吗,这跟有期徒刑有什么区别?他可不要静修五年,他才刚和师兄成为恋人,还忙着亲亲抱抱呢!
“若不熟练,可作参考……”见他不动弹,虚影又道。伴随着这句话,一本虚幻的书册落入他手中,一起过来的还有几个模糊的画面:熟悉的山道上,一名看上去约莫十五岁的少年正在行走,一册书落在他脚边。
毫无疑问,这是当初齐越拿到巫术的场景。
“……”牧南风将那本书丢到一边,磨了磨牙,鸣鸢剑浮现。
这种缺德玩意儿,坑得齐越半死不活,坑得他失去五年时间,坑得师兄度过那样痛苦的五年……现在还敢出现在他面前?
尽管知道眼前的虚影只是死板的逻辑,但牧南风还是压不住自己的火气,再说这玩意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传承出去的那些法术除了害人以外一点儿正面用处都没有,这种传承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么?
“既然不放我出去……”牧南风握紧剑柄,琥珀色的眼睛亮起光芒,“我就揍到你主动开门为止!”
*
同一时间,东海门,墓园。
“今天阳光挺好的。”常满半眯起眼睛,迎着日光前行。
虽说墓园处在山上的阴凉处,但偶尔也会有阳光明媚的时候。
“嗯,我知道。”沈玉舒说。
“……你丫都看不见了,知道个鬼啊。”常满抓着他的手,“小心台阶。”
“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啊。暖洋洋的。”沈玉舒翘了翘嘴角,按照常满的指引抬脚,但还是一不小心险些栽倒。
“……抱歉啊小满,到这时候了还得再麻烦你。”
“说什么呢。真要是抱歉的话,还是回到五年前跟我说这句话比较好。”
“那个难度可有点太高了。”
两人一路跌跌撞撞、磕磕绊绊地来到一块墓碑前。沈玉舒轻微地喘息着撑在墓碑上,一只手往下摸索,手指顺着墓碑上字迹的凹痕比划。
放到平时,常满一定要抱怨几句:怎么的,还得亲手确认啊?信不过我的眼睛?那么大的“齐越”俩字,我还能认错不成?
但现在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有点儿……遗憾。”
不是后悔,只是遗憾。很合你的性子。常满想这么说,但他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他的声音紧绷着。
“我总是一无所有。顶着牧南风的名字、顶着沈玉舒的名字,究竟什么是属于我的呢?就连我主动交的朋友也不是我的,因为在他们眼中,他们的朋友终究是牧南风、是沈玉舒。”
沈玉舒倚靠在墓碑上,声音逐渐变低,几近于自语。风声和树叶摇动声中,常满仍能勉强听清他的话。
“有时候会很寂寞。我本来以为我是个不怕孤独的人。”
青年的那双浅色眼睛已空洞得骇人,但常满并没有感受到任何恐惧,只有几乎要从胸口满溢出来的情绪。他深吸了口气。
“但是齐越不同。他不是一无所有的。他还有朋友怀念他,他还有这一块墓碑。他死去了,但还存在,我活着,但我却是不存在的。”“沈玉舒”看向常满——奇怪,已经什么也看不见的人,也能看向他人吗?但对常满来说,眼前的人正看着他。
“小满,我不想不存在。我其实很害怕不存在……”
于是齐越露出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