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会把三岁小孩的话当回事,大郎他们也是,毕竟谁也没见过那个什么糖葫芦,听都没听过。
小孩子么,小孩子惯会胡说八道。大郎和张金哥他们为此还纳闷过,为什么家里的弟弟妹妹全都会胡说八道,还会无端诬赖人。后来觉着大约是因为小孩子傻,比如七月,做个梦便以为是真的。
这话说出来,又被长辈们骂了,说你们小时候还不是一样傻。
山红果这东西,后山随处可见,刚摘下来时又酸又涩,没法吃的,放个七八日就变甜一点了,并且这东西经放,装入筐里用沙埋法窖藏,能放一个秋冬也不坏,还越放越粉甜。还有那个黑枣,山上很容易摘到,刚摘时涩得人拉不开舌头,也要耐心地放一放。
富贵人家不吃这东西,不知道的人压根不碰这些东西,还怕它有毒呢,附近山民却是知道的。家贫,小孩子也没有旁的吃,张家人每到秋后便上山摘一筐来,放在家里给孩子当冬日的零嘴儿。
小平安却为此念念不忘了,晚间吃过饭回屋,扒着宋氏的膝盖问她:“娘,咱家有冰糖吗,我要做冰糖葫芦。”
“冰糖是什么?”七月问。
宋氏忙着箍麻鞋,细麻绳在手指间灵活地穿梭,一层一层往上打结子。她这回做的麻鞋格外大,像小船,预备着冬日里打毛窝子的,能塞进去许多芦花和鸡毛。
“你知道冰糖?”宋氏问,冰糖这东西她也只听说过,压根没见过,毕竟这东西金贵,想必都是那些富家大户吃的,百姓人家盐都吃不起,哪会买这东西。
宋氏心里疑惑了一下,平安怎知道冰糖,七月都不知道呢,难不成,平安真是富贵人家丢的孩子?
宋氏敢打赌,村里许多上了年纪的人都不一定知道冰糖。
“平安,你吃过冰糖没?”宋氏问。
平安歪着脑袋想了一下,摇摇头。作为一个需要保护牙齿的三岁小宝宝,以前她好像、大概,真的没有吃过冰糖。
至于冰糖葫芦——那是冰糖葫芦,又不是冰糖,小孩子可不会撒谎。
“平安乖,那东西太贵了,娘也没见过,不知道哪里有卖。”
宋氏一边说,一边抬高两手,无奈地看看两个小的,左边膝盖趴着平安,右边腿上挨着七月,宋氏无奈地嫌弃道,“你俩旁边玩去,碍事绊脚,别耽误我干活。”
“喔。”七月答应着爬上床,把被子铺平,招呼平安上床,拿了一根细麻绳来玩翻花绳。屋子小,没有地方玩,以前她两个老喜欢在床上玩抓籽,石子来回地把被子都磨破了,两人于是就不在床上玩抓籽了。
她两个在床上玩,原本躺靠在床头的张有喜便自觉往旁边让了让,给她们挪出地方,自己在床头一侧盘腿坐着。三人把本来就不大的小木床占得满满当当。
少了两个捣蛋的,宋氏干活速度快了许多。要不是寒冬将至,她哪里舍得点灯熬油,赶紧把手上这点儿弄完了睡觉。
可床上两个小孩却还没忘记好吃的,七月问:“娘,那个冰糖你吃过吗,好吃吗?”
“我哪吃过。”宋氏道,“我也就听你二舅说过,你二舅吃过一回,你外婆娘家有个亲戚嫁了富贵人家,出门子时人家匀糖,你二舅得了一颗,跟我说可比蜂蜜还甜。”
七月失望了一下,她也没吃过蜂蜜,哪知道什么味道。
平安翻花绳不会翻,把麻绳扯在小胖手上乱作一团,自己笑哈哈放弃了,转头跟宋氏说道:“娘,买冰糖,做糖葫芦,又酸又甜的好吃。”
七月被她那形容馋得咽口水,问道:“怎么做,你说得跟真的似的,你会做?”
“嗯……”平安挠挠头,她不会呀,她又没做过,她就只会吃。平安想了想说,“就是……把冰糖弄成糖浆,裹在糖葫芦上就行了。”
宋氏失笑,想象一下,甜甜的冰糖裹在什么东西上不好吃啊,裹鞋底都好吃。宋氏笑道:“你这孩子,你真会寻思着吃,可是娘哪里去给你买冰糖呀。”
“嗐,小孩子不就这样吗。”张有喜笑,随口哄小孩道,“行,等你爹有钱了,就给你买。”
七月都能听出他爹忽悠人了,也不当真,平安人小,傻乎乎听他忽悠,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了别的东西上。
一时间小小的屋子里一灯如豆,不时传出两个小孩嘻嘻哈哈的玩闹声。
“还是小小孩好玩,你看那两个大的,都不往我们跟前凑了。”张有喜道。连二郎都追着他哥跑,又不知野哪儿去了。
宋氏还嫌小孩子黏人呢,笑着抬头看了看床上小两只,手上快快地把麻鞋的绳结收尾。
“你发没发现咱家平安……”张有喜眯眼瞅着小平安,灯火摇曳,一张小包子脸映着灯光,孩子的笑颜像花儿一样。张有喜道:“我怎么瞧着,咱家平安变样儿了?”
“瘦了。”宋氏道。
“不光瘦了。”张有喜道,“刚来时跟个糯米团子似的,白白嫩嫩的,怎么让咱家养了这阵子,变成个荞麦卷子了。”
宋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