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忠良?
“使君言重了!”
臧霸说完,象徵性地夹了一块烤肉,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咽下。
张昀见状,便也不再客气。
他这一天都未曾好好进食,早已是飢肠轆轆。不过此时的他,倒也不至於像刚穿越时那般胡吃海塞,而是有点像“陈矫吃鱸鱼”,仪態端方的同时筷子一刻不停。
刘备则是继续说道:“泰山一脉,豪杰辈出。宣高能统御群雄,纵横徐兗,可谓人中龙凤。”
臧霸闻言面露苦笑:“安敢当此谬讚?”
“然——”刘备话锋一转,声音转沉,“豪杰之力,当用於何处?是割据一隅,徒令百姓流离、兵戈不息?”
“还是————用来安靖地方,护佑治下生民?”
臧霸嘴唇翕动,似欲辩白,可终究只是微微垂首,沉默不语。
刘备凝视著他,继续道:“东海、琅琊,本为膏腴之地。然近些年来却是兵连祸结,百姓困苦不堪。”
“宣高,你麾下將士,多有泰山子弟,东海乡民————”
“他们可愿家园屡遭兵燹,田亩化为焦土?”
臧霸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震,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激愤:“使君此言,谬矣!”
他声音泛著沙哑:“霸奉陶州牧之命驻守开阳,且不论早年带兵平定琅琊黄巾,只说去岁曹操征伐徐州,派遣其部將曹洪攻打琅琊,我率军抵挡虽未大捷却也守住了门户,就算无功,亦有苦劳!”
“然那陶商,继刺史位尚不足三月,便遣曹豹来伐,又是何居心?”
他语气陡然拔高,满是不甘:“什么不听调令、不纳赋税”,皆是欲加之罪!”
“霸所辖仅开阳、临沂、即丘三县,却要供养七千兵马,州府从未划拨一粒粮餉,我又哪来多余的钱粮可供上缴?”
他这番近乎於“忠臣诉冤”的言辞,让一旁的张昀听得有些想笑。
你个啸聚一方的贼头子,却把自己洗的跟白莲花似的,合適吗?
这段辩白颇有几分“我吕奉先一生为国锄奸,乃是大汉忠良”的味道。
你说这话对吧,怎么想都觉得荒谬;
但要说不对吧,还真有几分是实情。
就说这臧霸在年初的时候,算上隔壁泰山郡的华县和费县,手下所掌控的也不过就是五县之地,在汉末乱世中,根本算不上割据的诸侯,顶多是个有点小心思的地方军阀。
这种人只要上边有人能压住,他就生不出什么太大的野心。
就比如在曹操伐徐之前,陶谦能压得住场子,臧霸便死心塌地帮他守著徐州北大门,从没整过么蛾子;
直到陶谦去世,他瞧不上陶商、曹豹那帮人,才渐渐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在这一点上,倒和他的对头琅琊相萧建不谋而合。
此时臧霸已经是越说越激动:“————彼等分明是要杀鸡做猴,拿吾等立威!
面对此等不仁不义之行,吾又岂能坐以待毙?”
他原本有些佝僂的背脊微微挺起,陡然生出一股豪气:“当此乱世,那陶商小儿凭何执掌州郡?就凭他爹留下的三万丹阳兵?”
“若真是如此,吾便要告诉他,只凭这些还远远不够!”
可这股气势转瞬即逝,臧霸復归颓唐:“然得遇使君北上,霸方才知晓,所谓世之英雄非吾所能望其项背。”
他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使君昔日南下徐州不过三千兵马,一年后北上时亦不足万人,却两战便令我四万大军土崩瓦解!”
“尤其是今日一战,效法淮阴侯四面楚歌”之策,可谓天马行空、神来之笔!”
“不瞒使君,那一刻,霸竟觉————与有荣焉!”
“想我臧霸何德何能,竟与项王享受同等待遇?”
他自嘲一笑,將手中酒一饮而尽,復又斟满,举盏道:“吾向来只觉兵马钱粮才是立足当世的根本,今日方知人心向背之重!”
“霸谨受教,敬使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