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
那是一幅山水画。纸张泛黄,墨色古朴,笔触苍劲有力,虽有些许残破,但那股子从纸面上透出来的灵气,绝非凡品。
“这是假的。”林不凡只看了一眼,便淡淡说道。
老人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人抽了一鞭子。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指着林不凡的手都在抖:“你。。。。。。你也跟他们一伙的!你们都是瞎子!都是强盗!”
他把画卷起来就要走。
“慢着。”
林不凡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说这幅画是假的,但我没说你的事我不接。”
林不凡驱动轮椅,缓缓来到办公桌前,伸出苍白的手指,在那幅画的落款处点了点。
“这幅《溪山行旅图》的仿品,做工不错,甚至用的是明代的老纸。但仿画的人有个习惯,他在勾勒山石的时候,喜欢用侧锋收笔,这和原作者的习惯刚好相反。这是‘鬼手’张三的笔法,这幅画,出自三十年前的潘家园。”
老人的脚步停住了。他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年轻的残废少爷。
“你。。。。。。你看得出来?”
“我不仅看得出来这是假的,我还看得出来,你手里本来应该有一幅真的。”林不凡抬起眼皮,目光如刀,“这幅假画上的印泥是新的,盖上去不超过一个月。你是想拿着这幅假画,去证明什么?”
老人突然“哇”的一声,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老泪纵横。
“作孽啊!作孽啊!”
老人叫张德厚,是南方一个小城的退休教师。家里祖上做过官,传下来不少好东西。十年前,因为老城区拆迁,加上担心自己死后儿女守不住家产,他一狠心,把家里祖传的十二幅字画,全部无偿捐献给了当地的市博物馆。
当时,那是轰动全城的大新闻。市长亲自颁发证书,媒体争相报道,张德厚成了人人称颂的“大善人”。
“我图个啥?我就图个心安!图个这宝贝能世世代代传下去!”张德厚抹着眼泪,“可谁知道。。。。。。谁知道啊!”
上个月,张德厚在电视上看新闻,居然在某知名拍卖行的预展画面里,看到了自己当年捐赠的一幅《秋山图》。
那是他最喜欢的一幅,连画轴上那个米粒大小的虫蛀眼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疯了一样跑去市博物馆质问。
结果,博物馆的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说他老眼昏花,那是人家拍卖行的藏品,跟他捐的有啥关系。
他不服,要求看自己捐的那幅画。
博物馆推三阻四,最后实在被闹得没办法,才从库房里调出一幅画给他看。
“就是这幅!”张德厚指着桌上的假画,恨得牙痒痒,“他们拿这幅假画糊弄我!我说这是假的,那个馆长。。。。。。那个王馆长,他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老糊涂,说我当年捐的就是这幅赝品,是我想讹博物馆的钱!”
“我捐了上千万的东西,最后落了个讹诈的名声!”
张德厚越说越激动,呼吸急促,脸成了酱紫色。
冯小煜走过去,递给老人一杯水,顺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老板。”冯小煜看向林不凡,推了推眼镜,“如果属实,这是职务侵占,外加倒卖文物。数额巨大,够把牢底坐穿。”
林不凡没说话。他看着那幅假画,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的扶手。
十年前捐赠,十年后出现在拍卖行。
博物馆拿赝品顶包,还反咬一口。
这可不是一个小小的馆长能做出来的局。这是一条产业链,一条吃人不吐骨头的黑色产业链。
“有意思。”
林不凡笑了。
那种久违的、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光芒,在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跳动。
“小煜。”
“在。”
“定机票。”林不凡把毯子往上拉了拉,遮住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去津门。咱们去会会那位王馆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