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倒也不是你想的那种明面上反。到时候说不定有好几个部族豪帅,联合起来草擬摺子要求朝中替换镇將,最多也就如此了。反正各家子弟各家部曲,他於景是指挥不动。他能指挥得动的,也就是陈度,还有高敖曹带的那些应徵番兵了。”
“如此说来,祖父是要我去带陈度入城?”
“不错。而且此事事关重大,这个人情,最好由我们徐家来出。”徐安也不再多言,而是將代表著怀荒徐氏家主命令的令牌,交给了徐显秀。“必须要爭取到陈度!”
徐显秀接过令牌,就在这一刻,自己已知晓了徐安如何想。
因为这令牌,可以节制怀荒徐氏所有部曲!
“你且带著这个,待会收拾一下,然后就按著你原本————不,还有那个陈度的带兵之法,统领我徐氏所有部曲。”
徐显秀安静听著徐安的安排,心跳得极快,几乎都快要跳出来了!
难不成是自己想像的那样?
“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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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徐显秀以为自己祖父早有安排,可万万没想到徐安的下一句话却是:“危急关头,只听陈度调遣。”
“那您呢?
”
“我?”徐安笑了笑,仿佛真的在这片刻间回到了当年任怀荒镇將时候的金戈铁马,意气风发。
“我就给你们这些徐氏后人再铺一段路吧。”
“还有,不到关键之时,无论谁来,即便是我的什么亲笔命令,你掌握的这支徐氏精锐部曲,绝不可妄动。”
“关键时刻————到底是什么时候?”
“陈度。”徐安转身,徐显秀从未想过,竟能在自己祖父眼中看到老態和年轻混杂的一刻。
仿佛去日不可追,来时不等己。
“陈度到时候会跟你说的。”
“东方老不见了?!”
怀荒镇接待其他军镇,还有幽州、燕州还有朝廷来使者的招待馆驛中,高欢霍然站起。
侯景第一次看到自家这贺六浑大哥如此惊讶姿態。
高敖曹反而要镇定许多,反而是冷言来道:“竖子不足成事!不必管一个普通步卒了。”
“眼下反倒是有另外一事极为重要,这於景態度明摆著了,他只要回来的大魏军队,其他的一概不要。过往城內情况何必去问?”
“不是这样的。”高欢摇摇头,向来喜怒形於色,让人觉得容易亲近的脸上,此时也是也是一股失算的错愕和遗憾。“於景终究只是镇將而已。关键是镇內其他各个世家和附近部族的態度,不知道他们如何想?”
“这样。”高欢思索片刻,当即做出决定,“我先前见过怀荒徐氏徐安一面,还算有些面缘分,这次还是由我去一趟徐氏府上,高三郎你则是往昔日营中相熟之人去探探,万景你隨我一起。”
高敖曹点头起身:“说到这个,我先前与管著粮草的仓稟曹诸位掾吏交好,我先去打探下消息粮草情况如何,这才是最关键的。”
於是,当太阳彻底沉下,本应该是快到宵禁的时候。
暗流涌动的怀荒城內,各方势力却都不约而同地动了起来。
而就在此时,各方势力暗中聚焦的中心点,也就是陈度。
却在做著一件无论是怀荒徐氏,还是从怀朔来的高欢等人,亦或是怀荒本身的各大部族、世家,以及从渤海过来的汉军们都未曾料到的一件事。
陈度在今天准备过夜的临时中军帐內,召集了从刘灵助到司马子如,以及其他各路负责民事这一块的大小胥吏们。此外,还有军中此时暂时无事的虞侯將官们,也被召集了过来。
陈度脸色异常的严肃凝重,以至於司马子如刚才心中还犯了个嘀咕,忍不住和身旁的刘灵助悄声来言:“你们这个军主一刻都不让人放鬆休息一会儿的嘛,打了个大胜仗,怎么也该好好享受享受了?如何还如此这般严肃姿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柔然人,又派了四五千人来追呢!”
刘灵助悄悄看了一眼正襟危坐於上首、正等著其他人来齐的陈度,摇摇头回了一
句:別的道理我也不懂,子如兄,我只问一句,你是今天白天来到军中难民队伍中后,可有什么感想?”
司马子如没想到刘灵助要反问自己一句,想了片刻,摇头道:“这难民军队伍中临时编户,且管理得如此井井有条,就是普通的那些庶民寒族也难得一见,何况是本应乱糟糟的难民呢。不瞒你说,我刚来的时候还以为你们是预备兵卒呢。”
“这便是了。”刘灵助没再看司马子如,紧紧盯著上面正准备继续讲话的陈度,“正因为陈度军主连取水、如厕各种琐事都详细製作了章程,所以才有今日的井然有序。天时已冷,又见下著雨,如若不做提前布置,恐怕很多人都熬不过今晚。”
“有这么严重么————”司马子如砸吧砸吧嘴,也是转头看向陈度。
“算了,你们这些良家子出身是不知道这种时候会冻死人的。”刘灵助心中嘀咕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