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去日不可追,来时不等己。
“陈度到时候会跟你说的。”
“东方老不见了?!”
怀荒镇接待其他军镇,还有幽州、燕州还有朝廷来使者的招待馆驛中,高欢霍然站起。
侯景第一次看到自家这贺六浑大哥如此惊讶姿態。
高敖曹反而要镇定许多,反而是冷言来道:“竖子不足成事!不必管一个普通步卒了。”
“眼下反倒是有另外一事极为重要,这於景態度明摆著了,他只要回来的大魏军队,其他的一概不要。过往城內情况何必去问?”
“不是这样的。”高欢摇摇头,向来喜怒形於色,让人觉得容易亲近的脸上,此时也是也是一股失算的错愕和遗憾。“於景终究只是镇將而已。关键是镇內其他各个世家和附近部族的態度,不知道他们如何想?”
“这样。”高欢思索片刻,当即做出决定,“我先前见过怀荒徐氏徐安一面,还算有些面缘分,这次还是由我去一趟徐氏府上,高三郎你则是往昔日营中相熟之人去探探,万景你隨我一起。”
高敖曹点头起身:“说到这个,我先前与管著粮草的仓稟曹诸位掾吏交好,我先去打探下消息粮草情况如何,这才是最关键的。”
於是,当太阳彻底沉下,本应该是快到宵禁的时候。
暗流涌动的怀荒城內,各方势力却都不约而同地动了起来。
而就在此时,各方势力暗中聚焦的中心点,也就是陈度。
却在做著一件无论是怀荒徐氏,还是从怀朔来的高欢等人,亦或是怀荒本身的各大部族、世家,以及从渤海过来的汉军们都未曾料到的一件事。
陈度在今天准备过夜的临时中军帐內,召集了从刘灵助到司马子如,以及其他各路负责民事这一块的大小胥吏们。此外,还有军中此时暂时无事的虞侯將官们,也被召集了过来。
陈度脸色异常的严肃凝重,以至於司马子如刚才心中还犯了个嘀咕,忍不住和身旁的刘灵助悄声来言:“你们这个军主一刻都不让人放鬆休息一会儿的嘛,打了个大胜仗,怎么也该好好享受享受了?如何还如此这般严肃姿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柔然人,又派了四五千人来追呢!”
刘灵助悄悄看了一眼正襟危坐於上首、正等著其他人来齐的陈度,摇摇头回了一
句:別的道理我也不懂,子如兄,我只问一句,你是今天白天来到军中难民队伍中后,可有什么感想?”
司马子如没想到刘灵助要反问自己一句,想了片刻,摇头道:“这难民军队伍中临时编户,且管理得如此井井有条,就是普通的那些庶民寒族也难得一见,何况是本应乱糟糟的难民呢。不瞒你说,我刚来的时候还以为你们是预备兵卒呢。”
“这便是了。”刘灵助没再看司马子如,紧紧盯著上面正准备继续讲话的陈度,“正因为陈度军主连取水、如厕各种琐事都详细製作了章程,所以才有今日的井然有序。天时已冷,又见下著雨,如若不做提前布置,恐怕很多人都熬不过今晚。”
“有这么严重么————”司马子如砸吧砸吧嘴,也是转头看向陈度。
“算了,你们这些良家子出身是不知道这种时候会冻死人的。”刘灵助心中嘀咕了一句。
可是陈度是如何知道的?
片刻后,陈度声音从前方传来。
“天气转冷,又要下雨,这到怀荒城之前的几晚便是最最关键之时。”
“各位,要將其视作比柔然人来寇来追,还要严重的一件事!”
“先是管著衣物的鎧曹,你们先来报一下,现在军中輜重里的棉衣、各种御寒杂物还有多少?今晚都要全数分派下去!”
说著说著,徐安甚至踱起步来了,一边走一边说:“且说这陈度带著这几百一千人,所做诸般行动都有先前仔细规划。就这点多少镇都做不到?听你说,还有那种应对最差情况的下下策,如此一来,怎能不胜?”
“积小胜为大胜,便是如此了!看似一个个计策都平平无奇,可却也打在了柔然人必行之路上!”
“就说最后这场反客为主,主动反击柔然前锋,便是把时机抓的刚刚好,早了的话柔然人还只是试探,不会聚起前锋主力,晚了的话柔然人后面中军再至,就不是一个车盾之阵能挡的了!”
这一下,徐显秀似乎看到了自己祖父年轻时候的模样,年轻时候带兵,跟隨著还未迁都,重心还放在代地放在北方的魏军,討伐柔然之时的那种英气。
“我也是这么想,这个陈度,別的不说,每次打仗前,总是有诸多方案。打完仗后也喜欢叫上我们一起开什么会,然后说什么反思反。”
徐显秀摇摇头,也是一副若有所悟模样:“起初我等心中还多少有些不耐烦,觉得陈兄弟行事过於囉嗦。可现在想想,每一次打完后总结都能有所收穫。就比如这一次,最后击溃柔然前锋主力,便吸取了先前將许多步卒置於预备队中不用的失误。这次那王桃汤只带了百余人在预备队之中。”
眼下和自己血缘亲近的祖父说话,徐显秀也终於是有个难得的机会,仔细想想这一路来陈度是如何行事,且还能和同样懂兵事在的祖父稍微探討一二。
怀荒徐氏诸多年轻子弟之中,徐安当时要徐显秀跟著徐英去军中,也是因为看中了徐显秀善於学习且喜军中之事这一点。
“胜不骄,败不馁,如此简单大道,却多少人做不到。这个陈度绝非一般世家子弟可比。”徐安长长嘆了口气:“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潁川陈氏竟出了如此擅长军中之事子弟。他们当年所擅不过经学而已,且自魏晋之后,已是没落多时。如今看来,唉,又是出了一位年轻才俊————果然中原世家高门家底厚重,香火一时暗弱却也能传承不绝啊。”
徐显秀意外的摇摇头:“我倒觉得陈度不像是潁川陈氏之人,那边世家子弟如何带著难民回来?”
说到难民,徐安也是眉头皱了起来:“也是,这陈度有万般好,唯独这一点,確实有些妇人之仁。带难民到此处,已是仁至义尽。过几天天时转暖,那便是天命,奈何不得的,违抗不得的。”
话说到这,徐安也已经心中有数:“眼下最重要的是,將那些上过战场,见过血动过刀枪的精兵,还有高车突骑,都带进怀荒!”
“眼下,柔然大军来袭,谁能握有这些善战主力之军,才是能真正號令军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