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妨带您看看我们的课堂教学情况?”
“再好不过了。”
“这边请!“
“您先。“
“……“
高明松了松耳机,渐渐明白了湘子那句“录音里有很多可以跳过的东西”的意思。目前听到的半个多小时的录音里,起码有十五分钟是在寒暄。
明明每一句话都空洞得没有半分真情实感,可他不敢掉以轻心——怕嫌疑人在无意间露出马脚,怕错过话里藏着的潜台词,更怕漏掉任何一条关键线索。他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去听,入耳的却只有一片虚伪的笑意。
湘子的哥哥好像是做官的吧?
钢笔在指尖打转,他开始走神了。他一直以为湘子的哥哥就是那种不苟言笑的人,现在看来是他狭隘了——这人不光爱笑,也不耻于笑脸相迎对方的讨好。实际上,对话里一半的寒暄不是他主动发起,就是他故意延长的。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吗?
高明回忆起老师说过,混迹名利场的基本功是“表达你想表达的,但最好让对方听不懂,这样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想要达成这一效果,最好的方法就是把能用一句话说完的事情,拆成上百句话,然后组装成长难句递给对方。
跟这样的人聊天会疯掉的吧?
耳边的闲谈从高明脑海里掠过,犹如催眠曲一般,让本就有点疲惫的他更加昏昏欲睡。
可为什么只有他们俩的声音呢?景光比较腼腆,话少可以理解。可是为什么湘子也很少说话呢?这不符合她的性格,是她发现了什么吗?
笔在指尖停止,高明的目光从笔记本上挪到湘子身上。对方没有看他,而是凝望着墙上的相片,鞋尖在地上画圆。
一圈,又一圈,水波的画面在高明脑海里荡漾开。之前挂瓶的时候,药液落在滴斗里,水面便会这样溅起这样的波纹。
一圈,又一圈……
身旁言雅的笔在本子上空打转。本子上写着:
2——广告划痕
3——罐头变形
4——钉子伤人
5——货架倒塌
6——矿泉水瓶投毒
完全看不出数字和物品之间的关联。
而且,为什么数字卡没有“1”呢?不是其实有,只是没有发现,就是……
“你能不能告诉我们这段录音的重点在哪?”
高明看着捂住脑袋抱怨的言雅,摇头无奈一笑。
湘子茫然扭头:“怎么了?”
“你刚才到底在走什么神呀!”言雅扶额,又把之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这段录音你应当通过吧?有没有觉得特别可疑的地方,直接告诉我们嘛!”
“没有。”湘子异常干脆,“我如果有所发现,会不会让你们再听一遍了。”说罢,她偏过脑袋,双手攥紧,鞋尖画着圈。
言雅挑了挑眉,像是没被怼浑身不舒服。高明则把目光重新移到言雅所记的内容上。
他早就习惯了,大多数人在无意间得知他的身世后,都会是这般反应——满心愧疚之后的手足无措。他试着说服自己,该给湘子一点缓冲的时间,可连他自己,也同言雅一样不适应这般沉闷的氛围。
就像四季少了秋的过渡,从酷热骤然跌入寒凉总会让人难以忍受;一个原本明媚爱笑的女孩,忽然变得沉默寡言,也总会让人忍不住惋惜,惋惜那份纯粹的愉快的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