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楚修觉得值得——为此他自己泼粪的事没被计较,张鸣还倒赔了他两万块钱呢。
处理好这些破事后,楚修该去幼儿园接女儿了。
夕阳西下,他带着伤,一瘸一拐地前进。
途径一个高档商务会所,楚修想着进去借点水把自己打理干净一些,再出去买身新衣服,别把女儿给吓着。
前台看他这幅有点凄惨的模样微微睁大了眼,但还是没多说什么,好心地为他指了洗手间的方向。
楚修往里走去。
走廊很宽阔,装饰奢华,空气里浮动着木质香调与佛手柑的清冽气息。
就在这时候,前方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着几句压低了的谈笑,他迎面走来四五个人——楚修没看清到底是四个还是五个,因为他眼睛旁侧的伤口有点一跳一跳的疼痛,所以他一直垂着眼帘。
他用手挡着身体,尽量往靠墙一面倾斜,尽管他努力控制着平衡,但与那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他还是差点撞到了其中一个人。
“对不起……”
但好在那人及时地微微侧身躲开了。
“看路。”
一道冷漠的女声。
楚修愣住。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他就抬起了头,在他面前,是一个身形高挑,短发及颌的美丽女人。
戴着优雅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一双眼睛明亮而灿烂,像覆着一层薄薄的冰霜,正自上而下地垂视着他。
她的眼睛里倒映出他狼狈的模样,眼神里面有不加掩饰的淡淡反感。
楚修就这么凝滞地看着她。
瞬息之后,他就慌里慌张地回身,本来有些跛瘸的腿逃出了飞快的速度,就这么一路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冲进小公园里一条种满梧桐的林荫道。
落日熔金,梧桐叶被染成温暖的橘红色,一片片在风里旋转飘落,像漫天飞舞的秋蝶。
他浑身上下都疼得不行,腿尤其疼。
只好喘着气,在树下的长椅坐下。
他的嘴颤抖地张开,旋即他就把牙关紧紧地咬闭住。
没有一丝哭声,但他的眼泪像雨滴一样,滴滴答答落下。
紧接着变成溪流,又变成洪流。
楚修用双手捂住脸,身子剧烈地震颤,眼泪顺着他纤细的手腕,绵延不绝地淌到手肘。
他认为他的眼泪在离开她的那个夜晚就已经流干了。
今后的日子,他再也不会掉一滴眼泪。
遭人冷眼欺辱他没哭,被产后的病痛折磨时他没哭,在思念她与苏震禾时他没哭。
因此,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就算再见到她,他也不会哭——
但他错了。
他哭得溃不成军,凄惨又绝望。
他陷入了一种忘我状态,所以并不知道,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那个女人摒开了所有随行人员,慢慢地跟了上来,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看了整整有五六分钟。
苏雅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跟上这个男人。
也许她只是觉得这个bea哭起来的样子太可怜了。
太需要人安慰了。
所以她走了过去,把纸巾递给他:
“你为什么要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