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蚁象（第2页）

轻声叹息，司玉心掩上房门，不愿听见那些人恐惧的窃窃私语，见福兰簸箕里已经堆了小山高的药包，讶然道:“这是用来？”

“桃花谷邺竹山庄，”福兰扎完最后一个药包，丢在那小山包的山头:“小姐说，叫我们去见一见宋学士养的外室夫人。”

……

京城异动，李程渊最先察觉，一早进宫之后瞧见禁军都被撤去，顿感大事不妙，支人塞走皇后，一路疾驰着再回丞相府。

“副相人呢？有没有见着？”李程渊将女儿先带入密道，等待静观其变，然而前来报信的小厮支支吾吾道:“副相……”

“怎么？他跟赤那勾结了？”李程渊拧眉冷笑道:“这我倒是看不出来……”

小厮扑通一声跪下，眼眶微红:“大人，副相已经身殒。”

“谁杀的？”李程渊惊住，腾然起身。

“三司使蚂蚁咬死象……昨天夜里，副相就已经被杀了，”小厮垂着头:“小的亲耳听见，他临终之前还在念着丞相的名字……也许是知道丞相这些年始终有人在监视他，他说不怪丞相，但求、但求丞相能念在多年君臣的份上，不要放弃陛下。”

李程渊面色青红一片，拂袖将笔墨纸砚一把摔到地上:“迂腐！愚忠！”

话虽如此，他一双眼中却似有泪光闪闪，小厮痛哭出声:“副相从来是信丞相的！早知、早知小的能提早救下他的！”

“闭嘴！救下他有什么用，便是把他塞进密道跑了半路也要回去找那废物皇帝的！”李程渊怒道:“冯怀均这个死脑筋的犟驴！死了就死了，死了好！死了早点陪他老婆，不用再为那个废物忧心了。”

小厮抽泣不语。

“留不得了，等皇城失守，带上所有人马立刻走！”密道直通皇陵，李程渊作为先朝元老，特地给自己留了后路，如今天师堂没有动静，赤那本人恐怕已经混入京城，杀掉玄德之后，最先遭殃的就是他李程渊。

原本他还可以期待一下伏子絮，现下就连入宫的必要都没有了，良将被遣，宫闱内奸纵横，镇国大将军与辅国大将军哪怕赶来，恐怕一时也没法稳定局面，倘若天师堂介入还有一线生机。

可惜伏子絮还在燕京，李程渊凝神瞧着那金蟾蜍，内心黯然道，恐怕连着忠威侯也内心怨恨，此时内乱，估计趁乱带走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了。

开封离散的人心经不起任何风浪，并不是他李程渊不忠，而是他清楚，即便他此时如冯怀均一般坚守阵地，身前身后亦是空无一人，玄德不得人心，早已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

或许真的要考虑另立新帝了，不知燕王韬光养晦这么久，可有取而代之的想法？李程渊慎重考虑着，半晌摇了摇头，不妥，燕王抛头露面已久，乃是当世贤王，若真要继位……必须寻个合适的理由。

一切统筹，一切布局，已经不是燕王能决定的了，这些事……需得问那个人才行。

李程渊取下乌纱帽，正襟危坐地立于书房之前，窗外飞雪纷纷，室内没有任何烛火与炭盆，漆黑寒冷。

他整个人隐没在黑暗中，闭目颔首，在等待宣判一般，最后在密道开启后睁开浑浊的双眼:“姓冯的，知道你要怨我，待开封战乱再平息那日，我给你收尸，知道一定得埋你老婆旁边的。”

幽幽烛火点燃密道内壁，各自心怀鬼胎的人遁入其中，又再缓缓合上，李程渊与李慕沅这对权势滔天的父女就这样隐没在密道深处。

而通往密道另一边尽头的桃花谷中，福兰与司玉心同样蒙面改装，在欧阳茉怯怯的目光中遁入密道。

“那封信是小姐所作，”福兰走之前不忘向脸色苍白的欧阳茉笑道:“欧阳小姐若想活命，可要抓紧宋学士这根救命稻草了，不知她肯不肯带你离开。”

“学士不知为何还未归来，”欧阳茉无名无分，也不敢随她们进入密道避难，外头铁骑倒戈的声音听的她慌乱不已:“妾在此等候，也不知道学士会不会遇见什么危险……”

这个陈文荷倒是没提过，福兰尚不清楚陈文荷的私人感情，只知若是半路抛弃的皆为棋子，只微笑道:“那要看欧阳小姐自己的选择了。”

翰林苑扎根于开封中心，如今正是重灾区，路上不知有多少羌煞流寇已经开始奸淫掳掠，欧阳茉不可能不怕，听见这话果然瑟缩一下，不敢迈步。

福兰扭头欲走，倒是司玉心动了些恻隐之心，皱眉道:“先等等，小姐让我们卯时出发，眼下还早，我们去一趟翰林苑，说不定能解宋学士之困。”

“小姐并非吩咐过这些，”福兰道:“我只做小姐指示的事。”

“福兰，你不能总是如此，”司玉心摇摇头，遥望着山清水秀的邺竹山庄:“小姐也是人，也会有算漏的时候，你我既然选择跟随她，除了她的冷血睿智，还应该知道她所在乎的人。”

“此时先去密道里埋伏，的确无可厚非，占据了最佳时机，不管来多少人都很容易被我们一网打尽，齐衍接应在内，你我二人也不算粗心，是把好手……可相应的，宋学士可能会死。”

“她是陈小姐的师姐，”司玉心目光在密道里冷幽幽的，一字一句道:“宋明华不是别人，所有人都可以牺牲，但我想，她是陈小姐不到最后绝不肯牺牲的人，单凭这点，就足以论断轻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