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翻涌间,妖啸天的悲鸣声渐渐低哑,千丈蟒身早已被砸得血肉模糊,暗紫色的鳞片碎落一地,惟有那双浑浊的蟒瞳里,还残存着一丝极致的恐惧与不甘。
妖暝双臂猛地一收,将瘫软如泥的巨蟒重重掼在地面,震起漫天尘埃。他居高临下地踩着对方七寸之处,脚掌微微用力,便听得骨骼碎裂的脆响,妖啸天浑身剧烈一颤,仅剩的气息又弱了三分。
“这般轻易便让你昏死过去,未免太便宜你了。”妖暝冷笑一声,指尖凝出一缕幽黑的斗气,径直刺入妖啸天的眉心。
那缕斗气裹挟着黄泉地脉的阴寒之力,如同跗骨之蛆般钻入对方意识,瞬间便将那濒临溃散的意识死死钉住。
妖啸天猛地抽搐起来,口中发出嗬嗬的惨嚎,比起先前的剧痛,这种灵魂被寸寸冻结的滋味,更让他痛不欲生。
“来者何人,居然敢来我九幽地冥蟒族撒野!冥蛇卫,给老夫将此人拿下!”
就在妖暝攥着妖啸天的蛇尾,正欲施以更狠厉的折磨时,一道苍老却蕴含着雷霆之怒的暴喝,陡然自天穹炸响。
旋即,整座地脉剧烈震颤起来,无数道凌厉的破风之声撕裂云层,密密麻麻的黑影如同乌云压顶般自四面八方涌来。
一股股雄浑霸道的斗气威压冲天而起,彼此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显然,方才萧凌与妖啸天那场惊天动地的厮杀,动静实在太大,早已惊动了整个九幽地冥蟒族的底蕴力量。
“总算是来了?倒是比预想中快些,看来是早有准备。”
萧凌眉梢微微一挑,倒是并不感觉到丝毫意外,毕竟早已将周遭动静探得一清二楚。那些正飞速逼近的九幽地冥蟒族长老与冥蛇卫,在他的灵魂感知里无所遁形。
九幽地冥蟒族为了强行提升族群战力而牺牲了精纯的远古血脉,这一弊端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赶来的强者之中,斗尊之流比比皆是,半圣级别的高手也不在少数,可真正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斗圣强者,却是寥寥无几,算上先前被封印的妖暝,满打满算也不过三人。
这般孱弱的顶尖战力,与三大魔兽种群中的另外两族相比,差距可谓是天壤之别。
而方才那道怒喝的源头,正是一位肩头盘踞着赤红小蛇的老者。他面容狰狞凶恶,此刻一双浑浊的老眼却瞪得滚圆,眸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震惊,还有几分进退维谷的犹豫不决。
这迟疑的缘由其实很简单,那为首的大长老,早已认出了一张刻骨铭心的脸。
那张轮廓分明的面容,赫然便是数百年前被妖啸天和他联手奸党封印的前任族长,妖暝!
可真正让他心惊肉跳、举棋不定的,是妖暝此刻身上散逸出的恐怖气息,根本没有丝毫被封印的孱弱模样。
他怎么也想不通,即便妖暝侥幸脱困,又怎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修为恢复到这般地步?
一时之间,大长老只觉心头乱作一团麻,先前那股兴师问罪的汹汹气焰,竟是半点也提不起来了,连带着麾下冥蛇卫蓄势待发的攻势,也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僵滞之中。
至于一旁的萧凌,此刻早已敛去龙翼与鳞甲,恢复了身形修长的人类模样。
这位大长老虽也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可萧凌自始至终都未曾刻意释放半分气息,以大长老的感知力,竟完全探不到他身上有任何强者该有的威压波动,只当他是个寻常人类。
虽心中有些诧异,为何这黄泉地脉深处会出现人族的身影,但眼下妖暝现身的变故太过惊人,他已是心神大乱,哪里还有半分心思去深究一个“不起眼”的人类的来历。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之间,几名在九幽地冥蟒族内辈分极高、颇有资历的长老,也终于拨开漫天弥漫的烟尘,看清了场中的局势。
当他们的目光落在妖暝那张与妖啸天有着七分相似的面庞上时,皆是瞳孔骤缩,脸上齐齐涌上惊疑不定的神色,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彼此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
旋即,此起彼伏的低呼声便在长老群中炸开,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与困惑:
“那……那不是妖暝族长吗?老夫的眼睛没花吧?这张脸,分明就是数百年前统领我族的妖暝族长啊!”
“怎么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妖暝族长不是数百年前便因修炼出岔子走火入魔,早已身陨道消了吗?当年族中还为他举行过盛大的祭奠仪式,此事绝无虚假!”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方才那撼动整座黄泉地脉、毁天灭地的恐怖动静,是妖暝族长与如今的妖啸天族长二内斗所致?”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响,原本剑拔弩张、肃杀凛冽的气氛,瞬间被这满场的惊疑与骚动搅得乱了套,连那些蓄势待发的冥蛇卫,也忍不住面露茫然,手中的攻势下意识地迟缓了几分。
听得那响彻天际的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大长老的心绪瞬间乱作一团,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掌心已是沁出了冷汗。
他比谁都清楚,比起如今性情酷烈、只懂杀伐掠夺的妖啸天,当年的妖暝沉稳持重、心怀族群,才是真正适合执掌九幽地冥蟒一族的人选。
而他当年,不过是被一时的私欲蒙蔽了心智,才会伙同妖啸天,对妖暝施下那等卑劣的暗算,将其封印于黄泉地脉的深渊之下。
这桩埋藏了数百年的龌龊旧事,若是今日彻底败露,待到妖暝重登族长之位的那一日,便是他身首异处、魂飞魄散之时!
无论如何,绝不能让妖暝的身份坐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