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薄雾未散。
林家门前,一辆青布遮顶的马车已备好。
林家人送至门口,林母拉着女儿的手,细细叮嘱了几句衣食冷暖,声音有些发颤。
林父站在一旁,目光复杂,最终只道:“照顾好自己。”
林溪一一应下,神情平静,只在目光扫过人群时,顿了顿。
王耀站在王守业身侧,见她望来,挥了挥手。
林溪想说什么,千言万语最终化作沉默,心头一酸,匆忙别开眼,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白河镇的街巷,老宅,还有那个少年人。
马车缓缓驶动,渐行渐远,消失在路的尽头。
王耀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直到王守业拍了拍他的肩:“回吧。”
……
画室里,王耀坐在案前,对着空白的宣纸发怔。
笔悬在半空,墨都快要干了。
苏玄衣端着茶走进来,轻轻放在案边。
看着他怅然又难过的样子,轻声宽慰道:“怎么了,不高兴吗?”
王耀点点头,长叹一声:“姑姑走的时候,我给她画了幅画象,当时福至心灵,抓住了一丝意境。”
说着,提起笔在纸上试了几笔,又皱眉放下。
“可是现在画不出来了,好伤心。”
苏玄衣:“……”
“你是因为这个不高兴?”
王耀:“都有吧。”
说着,他蘸了墨,继续在纸上涂抹,企图抓住当时那一丝灵犀。
……
春去秋来,又是一年。
王耀十五岁,行了束发之礼,身形愈发挺拔。
他的画技也彻底超越了父亲王守业。
丹青形神臻至化境,笔下山川草木、花鸟人物,皆栩栩如生,纤毫毕现,下笔便是活物。
更难得的是,他笔下渐渐能凝出一丝意境。
春日里,他画了一幅《寒梅傲雪图》。
画中梅枝横斜,疏影清瘦,几朵白梅点缀枝头,背景是茫茫雪野。
寻常画梅,不过形似神似。
此幅画挂在厅中,来客观之,竟不自觉生出一股孤寒之意,仿佛置身风雪之中,又觉胸中涌起一股傲然之气。
一位老翰林慕名来访,观后不自觉挺起胸膛,点评五个字:“画中有傲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