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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盏（第2页）

赌场大厅已恢复如初。碎裂的茶盏、翻倒的桌椅早不见踪影，连织金地毯上的血渍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摇骰人摇着骰盅，司筹高声吆喝，赌客们红着眼将筹码推来推去，仿佛方才的骚乱从未发生过。

岳珑珈学着其他护卫的模样，背着手在赌桌间巡视。眼角余光不时扫向八仙桌后的阎瑶——那姑娘正漫不经心地晃着茶盏，目光却总若有似无地往她这边飘。

三更天时，大厅已冷清许多。突然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十余名黑衣护卫鱼贯而入，为首的男子方脸阔额，腮边的胡须却打理的甚是精致。

岳珑珈的目光却落在阎三水身旁——那里站着个白面书生身上，一袭素色长衫干净整洁，面容清秀儒雅。他安静地立在喧闹的赌场中，手中握着卷旧书，与周围凶神恶煞的帮众形成鲜明对比。那副斯斯文文的模样，倒像是走错了地方的私塾先生。

“爹爹！”阎瑶快步迎上，那书生对着阎瑶唤了声“妹妹。”

“今日抓了三个闹事的，关在地窖等您发落呢。”阎瑶并未理会书生。书生只得默默退立一旁。

阎三水鹰目如电，忙问：“只是闹事？不是刺客？”

阎瑶撇撇嘴：“几个醉汉罢了。爹爹何时这般草木皆兵了？”她故意将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放。

岳珑珈低着头，却能感觉到阎三水的目光正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她悄悄将手按在腰后的柳叶镖上，心跳如擂鼓。

“你懂什么！”他重重拍了下桌子，震得茶盏叮当作响，“江湖上的风言风语，比刀剑还毒！”阎三水虎目一瞪，脸上的横肉跟着抖了抖，“我和徐天霸是有些过节，可那都是生意场上的事，犯不着取人性命。。。”

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近女儿：“如今有人故意把这脏水往我身上泼。。。”手指在脖颈处一划，“分明是要一石二鸟！”

阎瑶不屑地撇撇嘴：“爹爹做事就是瞻前顾后！”她举起佩剑，“要我说，干脆带人把漕帮余孽通通杀了”

岳珑珈心里一惊，眼睛还在假装看别处，心中却想：这二当家什么大小姐脾气，做事比自己还没有分寸。

“胡闹！你个女儿家说起打打杀杀来怎么比我还…”阎三水气得胡子也乱了，却在书生搀扶下不得不坐下。

那白面书生连忙上前斟茶，双手恭敬地奉上。阎三水接过茶盏一饮而尽，突然话锋一转：“罢了，不说这些。瑶瑶，那门亲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不嫁！”阎瑶猛转过身去背对着爹爹，“女儿要嫁就嫁个能打得过我的真英雄！还得是重情重义之人，什么将军之子。。。”她不屑地撇嘴，“女儿不嫁！”

阎三水苦口婆心道：“人家三岁就开始扎马步了，又将门之后，武功肯定在你之上。况且原配过世三年都未续弦，必定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他起身绕到阎瑶面前，“再说有了这层关系，对我们铁鲸帮也大有裨益…”

“噗嗤——”岳珑珈听到此番辩白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原来老婆死了三年不续弦就算重情重义？忽觉一道锐利的目光射来，她急忙低头假咳，却见阎三水正眯着眼打量自己。

阎三水开口问道：“这小子面生得很，哪来的？”

阎瑶一个箭步挡在岳珑珈身前：“他叫芸生，女儿今晚新收的护卫。”她拽着父亲衣袖摇晃，“爹爹！别打岔，那将军之子您又不是不知道——”突然压低声音，“上次在妍花楼，他可是当着众人的面调戏歌姬。。。”

阎三水脸色一沉：“胡说什么！再说了你去妍花楼做什么！”

“女儿是去追债！亲眼所见！”阎瑶梗着脖子，“什么三年不娶？分明是相好的太多，他可不急，他那老婆八成都是被他气死的。”她越说越气，“他爹要不是攀不上高门贵女，能瞧得上我们这种。。。”

话未说完，阎三水已勃然大怒，一掌拍碎了茶盏，岳珑珈悄悄往后挪了半步，心想：这赌场一年得买多少茶盏才禁得住这么摔？

“我们铁鲸帮怎么了！”阎三水气得额角青筋暴起，那张宽脸涨得通红，“老子在□□上拼杀，不照样把你养这么大！”

白面书生连忙上前，轻抚阎三水的后背：“干爹息怒，瑶妹已经长成大姑娘，自然有自己的主意，婚姻毕竟终生大事，还需要你情我愿的好，您且慢慢的心平气和的说，她会懂您的良苦用心的。”他递上新的茶盏，“您喝口茶顺顺气。”声音温润似玉，竟真让阎三水脸色稍霁。

阎瑶却一撇嘴低声道：“你又在这儿装好人了。”

岳珑珈站在角落，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恍惚间，眼前争吵的父女竟与记忆中的画面重叠——若是爹爹还在世，知道自己整日刀口舔血，会不会也这样气得跳脚，和自己大吵一架？

这个念头刚起，她就猛地掐断思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后的柳叶镖——温情脉脉的幻想，不该出现在刺客的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