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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局借成功业谈笑间随葬芳魂（第2页）

心中暗忖一番，林净和面上带出一丝哀戚，“我性情一向古怪，不合时宜，只与你能说几句知心话。日子苦闷，也只有与你谈诗抚琴时方能宽宽心。如今想来，也不知其中几分真情，几分假意。你不念旧情，我却忘不了那些时节。”说着，眼眶便红了起来。

念珠眸光闪了一闪，原本梗的僵直的脖颈也松了下来。

“我知你曾是娇养小姐，心中自觉与我们这些人不同。可若不是没了别的活路，哪个愿意做这迎来送往，倚窗卖笑的行当呢？我不怪你，只是姐妹情分就此断绝吧！我与宋大人讨个路引，你们只去别处谋生吧！”

那老鸨只道得罪了御史大人，怕是身家性命要赔进去，此刻见她如此说，真是如听仙乐一般。直把头磕的咣咣作响，口中道着再生父母。林净和懒得看她，转头就走。

“菊痕，”念珠忽的唤住她，“我家虽算不得钟鸣鼎食，也是诗礼之家。直到山匪破城，父母子弟皆丧于刀口，幸得忠仆拼死将我带出。一路逃难到处，忠仆已成饿莩，我也将将要饿死，刘二妈将我捡了去，供给茶饭。

我只当大难不死，绝处逢生，却不想堕入更腥臭的泥潭。起初我还存了志气，想着凭借才貌盛名，寻个知心可意的嫁了。可往来于风月场中的，多是酒色之徒，哪得志诚君子？那些淫邪的目光似剔骨刀刮下我的自尊，从此奴颜婢膝，讥笑谑浪，我想我这一生便该如此了。”

说到此处，念珠身体微微的战栗，“偏在我化成一滩泥的时候遇见了你，如此卑贱出身，蠢钝性情，为何倒能守得清白，又得良人看中，弄出天大的名声来？”

说罢她颓然摊坐在地，似是浑身筋骨被抽走一般。林净和轻轻一叹，上前欲扶，“你又是何苦？”

念珠一把甩开她的手，挣扎着站起来，惨然一笑：“罢了！你是真菩萨，我是那汤罐里的泥菩萨，与你较什么劲呢？”

她转身，步履蹒跚的向外走去，行至门口，又顿住脚，却并不回头，只低低道：“那宋鼎元也不一定是个可堪托付的，切莫看他温存软款就轻易托付真心，我祝妹妹一生顺遂。”

林净和心中五味杂陈，只觉空落落的。

“姑娘，宋老爷已在门口等许久了。”红藜轻声说道。

林净和收敛心神，出了大门。只见崔护大剌剌的靠在车前，一条腿晃荡着，无半分文雅气度。崔护察觉，也扭过头来看她。

“菊痕妹妹，”边上蓝呢大轿的帘子掀起，露出一张温雅带笑的脸，“过来与我同坐罢！”

“我不要。”林净和干脆利落的拒绝，径直登上了车。

他怔愣片刻，便下了轿子，吩咐家仆跟在后头，就笑吟吟的也上了崔家的车。红藜见状，乖觉下来，跟在了宋家轿旁。

车内，宋鼎元握住林净和的手，浅浅的笑，“真个没良心的妮子。”

林净和懒懒的倚过去，无精打采：“你那轿子逼仄的很，且以人代畜，我瞧着不喜。”

“你倒有些宋时的文人风骨。”他顺势揽着她，轻笑：“今日这事，念珠和芰香也有份，你打算如何处置？我可替你出气。”

她叹了口气，“我与念珠姐姐一向交好，那李二软硬兼施，她也是一时想岔了。可我也着实寒心，想来想去，还是以后不见面的好。故想向你讨个路引，让她们去别处过活罢！”

“这个容易，只这样会不会太轻轻放过了？”宋鼎元把玩着手中妍若无骨的柔荑，随意说道。

“含珠姐姐原也是富家小姐，沦落至此已是日日煎心一般，还能惨到哪去呢？”

“你这样心善，人家却未必承你的情呢！”

“我只求自己心安罢了。”林净和低声道，旋即秀眉一蹙：“只那芰香着实可恨，念珠不过顺水推舟，她却是始作俑者。她若是心仪你，大可把心机手段用在你身上，我与她无甚冤仇，好端端的要来作贱人！”

“哦？”宋鼎元抬眼轻轻瞥着她：“你倒宁可她把手段用在我身上？”

林净和撩起眼皮，起身把一双水眸凝着他：“你若心里有我，任她放出百种手段也无用，你若心里没我，我难道还拦得住你两个来往？”

看着她的小脸儿，宋鼎元心中那点不虞登时散去，他温柔浅笑，随口道：“那便送到雁门关做军妓吧。”语气随意如谈论天气一般。

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将一个女子打入地狱。

林净和心中莫名有些发堵，脊背嗖嗖冒着寒气。面上却不显，反乖觉的往他怀中蹭了蹭。一股幽香钻入鼻中，宋鼎元轻轻嗅了下，是桂花头油混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清清淡淡，却撩拨的人心浮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