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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春叩门扉（第3页）

“是是。”

侍卫忙摆出正色，给那纸伞挪到了一旁。

绚烂的阳光倾泻而下，男子身上的锦衣霎时灿若流火，更衬得他面容如玉，风姿卓然。

他拈起其中一枚铜钱，对着耀目的阳光细细端详，眼神锐利如锋，扫过铜钱上每一处细微的凹痕。

可他瞧了半晌，竟似乎真未看出半点儿不同。

他不死心地捻着铜钱，眼里却也不禁冒出几分困惑。

一旁的侍卫终是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郎君，您还说旁人捧着金山银山都难登相府的门，可您只用一个铜板就能敲开。如今可好，人家直接回给了两个铜板，连哪儿的炊饼最便宜都指点了，明摆着……把咱们当乞丐啦！”

“况且人家贵为宰辅，怕是掏出块金子都比拿出个铜板来得容易，这两文钱还不定是她摸索多久才从犄角旮旯里抠出来的……”

高炽放下手中那枚铜板，煞有介事地拿起另外一个，“关山鹿，你若是觉得自己的月俸多到花不完，就尽管说。”

那侍卫瞬间知趣闭嘴，默默将手中的伞又移远了一些。

高炽举着铜钱，顶着烈目的阳光反复比对，那神情之专注倒教关山鹿也渐渐敛了笑意，收了伞凑了过来，屏息凝神地观瞧。

难不成真是他浅薄？

又过了半晌，观瞧铜钱的高炽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指尖微松。

确确实实，这只是两枚再普通不过的制钱。

却也是对他用一枚铜钱就敢唐突登门拜访，最辛辣也最巧妙的回击。

他长眉一扬，叹道：“若是如此，她可不止笑咱们是乞丐呐……”

“啊？难道还有别什么意思？”关山鹿忙问。

高炽道：“京洛城里三文钱才买个炊饼，我拿了一文钱便敢唐突登门，拐着弯儿骂我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膏粱子弟，连市价都搞不清楚。而她，却对此了如指掌，教人一瞧便知是个深知百姓疾苦的好官。”

“绵里藏针，滴水不漏，不愧是莲相。”

关山鹿瞧着他手里的铜钱，惊疑万分：“……就一个铜板，有这么复杂？？”

他孤陋，他浅薄，他看不懂一个铜板几个意思……

高炽不多理会，只是侧身回望相府深院，摩挲着微凉的铜板边缘。

“可……她竟真忘了么？”

他的声音很轻，很快便散在了夏日的热风里。

关山鹿没听清，便问：“郎君说什么？”

高炽轻轻摇头，手中忽地发力，将那枚属于他的旧铜钱紧紧握在掌心，坚硬的铜币轮廓把骨肉硌得生疼。

“没什么。”

不等关山鹿细问，高炽霍然转身，抽出腰间的描金折扇，道：“差人去南湖边找支竹筏，本世子要泛舟，采莲。”

“泛舟采莲？”关山鹿一愣。

“顺道，”高炽手中折扇遥遥一指，“去望春门街北边的摊子捎上两个炊饼。莲相给的地方，肯定难吃不到哪儿去。”

说罢他朗而一笑，手中花鸟折扇“唰”地一声展开，心说她不见我无妨，我想法子见她便是。

稳坐钓鱼台是罢？

他倒要看看，这八风吹不动的“莲相”，能在相府安稳坐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