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下疑窦丛生,敏锐地觉察出一丝不对劲,仿佛有什么不在掌控中的事情即将发生,令人如芒在背。
怀着这样的心思,下晌她随大流去照料田地的时候也是心不在焉,草草除了几把杂草了事。
一天后,许是看新来的这批人还算安分,村长将他们叫到村中的晒谷场,一人发了一把砍刀:“此处地处深山,常有野兽来扰,大家都需有些武艺傍身,一则保护庄稼,二则也可自保。最近农闲,正好练武,往后每日辰时至巳时都需来此操练。”
佃户们面面相觑,有人应了,有人心中不愿,便低下头没有开口。
村长厉声道:“这可由不得你们!谁若是不练,那若是野兽来时踩坏了庄稼,影响交租,损耗便全由不练的人承担!”
一时间人人自危,即使再怎么不甘愿的,也只好捏着鼻子答应下来。
符陟云自从看到一堆砍刀时眼神便阴沉了下来,听到后面的话面色更是黑如锅底。好在像她这样的人不在少数,因此并不显得突兀。
练了一天的刀,人们把刀交回村长手里,捏着酸疼的胳膊腿小声骂骂咧咧地往回走。
符陟云跟在人流中,半路上听见一阵叽叽喳喳的鸟叫,便嘀咕了句“憋不住了”,朝路旁草丛里走去。
有人回头,见此会心一笑,便没再管她,一群人径直走了。
符陟云闪身进了草丛,捡起一只竹筒,捏碎后扯出一片细长纸条,上书几个小字:“子时,山南,十五,三。”
她摸摸下巴,将纸条攥起碾成碎末,一路走,一路将纸屑散在风中。
她当然不是孤身来当什么暗探的,千牛卫虽不能带,但临行前皇帝还是拨给她几个得用的人,任她差遣。
进城前,符陟云就将人都留在了城外,全部进城目标太大,再说她还有其他任务需要他们去办。
来三水村的一路上她都有留下记号,听到方才听到的鸟叫声就知道是留在城外的人顺着记号追了过来,留下信息约她见面。
是夜将近子时,符陟云睁开眼,神色清明,如一尾游鱼般自榻上滑落在地,没发出一丝一毫的响动。
她闪身出门,向约定地点赶去。
刚到地方,就见一女一男两人从树后绕出来:“头儿!”
“君亦、林复。”符陟云也低声招呼道,“怎么样?”
“我们出发时,未央城突然封城戒严。”君亦一句话就说得符陟云面色凝重,“我们走得急,没时间问情况,琉璃已设法混进城打探了。”
符陟云吐了口气,艰涩道:“那就错不了了。”
林复道:“这崔氏到底要干什么?”
符陟云将自己的所见所闻简单说了,见两人脸色都难看起来,便苦笑道:“在深山开垦耕地,蓄养私兵,私藏武器,封城戒严——本以为是来查案的,看来咱们是摊上大事儿了。”
两人中更跳脱一点的林复脱口道:“他们要造反?!好大的胆子——”
“好了!”符陟云打断他,“现在不是震惊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赶紧将消息送出去,那两只信鸽呢?”
“还在城外八方客栈呢,老刘看着。”君亦急忙道。
“好。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走。”符陟云道。
林复听后迟疑一瞬,看了眼山下的村子。
符陟云知道他担心什么,迟疑一瞬,还是道:“你们去抓个小动物来。”
此地离她住的屋子其实不算远,符陟云扭头回到山脚,将草丛碾乱,做出挣扎痕迹,再拿着君亦林复逮来的竹鼠放了点血,并将血迹一路延伸至草丛深处,做出野兽伤人的假象。
时间紧急,三人也没心思造个完美无缺的案发现场,只大致上像那么回事就行了。布置好一切,子时尚未过半,三人不再犹豫,身影迅速没入黑幢幢的群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