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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陨（第3页）

“肃静！肃静！”金锋回首连喝两声。

弟子们的议论声瞬间停滞，前排那名攥紧剑柄的年轻弟子，眼中的困惑一扫而净，取而代之的是满眼悲恸，“原来……灵风长老之死竟是宗主亲手所为！我就说灵风长老修为通天，怎会轻易殒命？！”

他身旁的女弟子泪如雨下，顺着脸颊浸湿了前襟，“不是的……宗主他不是叛徒……他是被逼的！”

……

两千年前九灭因无法飞升而滞留人界、王勉勾结“奉天仙使”……这两桩事，宛如两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位弟子心头。

石离九逐一扫过台下那些迷茫又稚嫩的脸庞，袖中手指悄然攥紧。

她早知九灭会以这种方式揭露灵风之死的真相，故而才私下将两瓶丹药给了王勉。

可分明灵风才是冤死的那一位，却被九灭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

她不明白！不明白九灭为何要袒护王勉那个杀人凶手！

九灭抬手，指向那片浓郁的云海：“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寻找重新打开连接天界与人界通道的法子，也在尽量避免与‘奉天仙使’发生正面冲突。可……如今真相已明，王勉的牺牲也终究没有白费，他为我们揭开了一层又一层残酷的真相。今日之后，王勉的牌位，会供奉于宗门祠堂之内。”

弟子们中忽有人高声问道：“上人！可我们修仙是为了证道飞升啊！如今连飞升无望，那我们……我们所求为何？所行何义？”

“是啊！是啊！我苦修多年，不想死于雷劫之下！”

“我也是！我还想飞升天界，当个潇洒的仙人呢……”

……

喧哗四起。

台下的金锋忽而上前一步，转身面对众弟子们，开口道：“无法飞升，便不是修道？难渡天劫，便不配成仙？诸位弟子！你们可曾问过自己，当初上门，拜入太平宗，是为了长生，还是为了证我道心？”

他的声音回荡在众弟子耳畔，熄灭了那些躁动的低语。

这些年轻弟子也曾仰望天穹，幻想有朝一日能渡劫登仙。

“我也曾恨过，怨过，”金锋缓缓道，“怨天道不公，勤修苦练折死于雷劫之下！怨宗门无能，任由我等在迷雾中迷失方向！可今日听上人一席话，我才明白，不是天道不渡我等，而是我等，早已被蒙蔽了双眼。”

他指向那片翻涌的云海：“云，看似万年不变，可其真的一成不变吗？并不是……它日夜翻涌、聚散，看似无迹可寻，实则遵循着天律而行。修道亦然！若我等只念着‘飞升’二字，便如盲人摒烛，即便烛光照见了前路，眼前却依然是一片黑暗。”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灵风长老含冤而逝，王勉宗主背负骂名而亡，上人隐忍多年，这一切，正是为了让我们看清，修仙之路……从不是一片坦途，是如此残酷又现实。若我等再不思进取，终将会在登仙的逆流中溺亡。”

台下鸦雀无声。

有的弟子低头沉思，有的弟子眉头紧锁，更有甚者，眼泛泪光，却强忍不落。

石离九望着金锋的背影，心底泛起一丝波澜，她曾以为金锋虽聪颖，但过于中庸，少了几分决断与锋芒，难当大任。

可此刻，他一言拨开迷雾，竟比许多修士更早窥见道之真意。

“所以，”金锋转身，面向九灭，单膝跪地，“金锋恳请上人归宗，重掌太平宗！若天道不仁，那便由我等，重开一条新路！”

九灭望着他真挚的面容，眼中掠过一丝欣慰。

终于，他轻叹一声，“我已塑仙身，迟早要飞升天界，不宜再执掌宗门。可我心中早已定下继任之人……众弟子听令！自今日起，金锋长老暂代宗主之位，承我未尽之志，护我万千弟子道心。金锋，你可愿？”

金锋直迎九灭目光，朗声道：“我金锋虽资质平庸，才识浅薄，但既受重托，绝不负老宗主所期！踏破前路荆棘，斩断天道束缚，以身为炬，照彻我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