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格拉斯看向卡登,沉默了片刻。
“个体的执念……总是如此强烈。”那声音里有一丝遗憾,“你看到的只是表象的痛苦。在更漫长的尺度上,个体的湮灭,终结的是他未来无数可能的痛苦。这是必要的代价,况且——”
莫格拉斯转向白厄手中的碎片,金光在黑暗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微弱。
“你们手中的希望,才是更大的痛苦之源。晨曦之心……它上一次被强行撕裂,正是因为它无法承受光明阵营内部滋生的绝望。它的碎片上,沾满了守护者们的痛苦、不甘和幻灭。你们现在试图重新点燃它,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白厄心头一凛。
“它会再次撕裂。”莫格拉斯平静地陈述,“不是被外力,而是被它自己承载的、无法调和的光暗矛盾。”
“上一次,它创造了我。”
莫格拉斯巡视着下面的人类。
“这一次,如果你们强行融合这三块碎片,那么爆发的将不仅仅是黑暗,而是彻底的、无差别的风暴。它会将这片沼泽,乃至更远的区域,直接从世界上抹去。你们,你们的王国,你们拼命想保护的所谓生命……都会在瞬间归于寂静。”
“你在恐吓我们。”白厄咬牙,但手心已满是冷汗。
他确实能感觉到碎片融合的艰难和潜在的巨大风险。
“是陈述事实。”莫格拉斯纠正,“你们历尽艰辛收集碎片,这份执着令人惊叹,但也同样……可悲。你们在追逐一个只会带来更大灾难的幻影。”
接着,莫格拉斯转向了穹。
整个空间的注意力仿佛都凝聚在了穹身上。
黑暗心脏表面所有的眼睛,齐刷刷地锁定了他。流淌的黑暗魔力发出了低沉的共鸣,与穹胸口的灼热烙印遥相呼应。
“至于你……我亲爱的造物。”莫格拉斯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体。
期待、审视、一丝遗憾,以及压倒性的占有欲。
穹的身体僵硬如铁,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想后退,想躲到白厄身后,但脚像生了根。那声音直接与他灵魂深处的某些碎片共鸣,唤醒更多模糊而恐怖的记忆片段——冰冷的实验台,闪烁的符文,利维坦狂热的脸,还有……一双隐藏在阴影中、充满探究与平静疯狂的眼睛。
“我们终于面对面了。”莫格拉斯的意志如同无形的触须,轻轻拂过穹的意识,“看看你,走了这么远,经历了这么多……痛苦。”
“为了什么?”他看上去真的很疑惑。
“为了证明你不是我设定的容器?为了在这个注定毁灭的世界里,找到一点点所谓的羁绊和意义?”
穹的嘴唇颤抖,发不出声音。
“你很特别,穹。”莫格拉斯继续说,语气近乎慈祥,“利维坦那些粗暴的实验,切尔菲斯那愚蠢的怜悯,都没能真正摧毁你的本质。你体内的种子,虚渊之种,它不仅仅是毁灭的力量……它是静止,是恒定,是混乱中唯一不变的锚。”
“我选择你,不是偶然。你是我最接近成功的作品——一个能够真正承载终结,并以恒定维持其纯粹,最终将慈悲的虚无带给所有存在的完美容器。”
“我不是……你的作品……”穹从牙缝里挤出字,每个字都带着血沫。
“不是吗?”莫格拉斯轻笑,那笑声让穹骨髓发凉,“那你以为,你为何能天然地感知并运用那些非正统的魔法技巧?为何能轻易扰乱正统的魔法结构?为何对黑暗和混乱的环境有如此亲和力?甚至……为何能吸引那个光明之子,让他对你放下戒备?”
“那是我的选择!与你无关……我的经历塑造了我,你给我的不过是扭曲的价值——”
“你错了,是因为我塑造了你。”莫格拉斯冷冷地打断了穹的话语,“你的身体从基础构造,就偏向于接纳虚无与混沌,你的非常规魔法不过是这种本质的无意识流露。”
“不!不是的!我就是……”
“你与白厄的相遇、吸引、乃至此刻所谓的感情,或许有我未曾预料的变化,但根源,依然建立在我为你打下的基础之上。”
“你逃不脱的,穹。”
“孩子,你怎知道你现在对我的反抗不是设定的一环呢?从你在骸骨平原向我反抗,我就在困惑,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