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韫玉有时候真的觉得,霍家这一家子的相处方式,实在……太奇特了。严厉与纵容,愤怒与关切,别扭又紧密地交织在一起,不像是什么豪门,反而就跟一个普通人家一样。
他的目光,最终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客厅。那个跪得笔直的身影,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有些孤独。
仿佛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霍既明竟然偷偷扭过头,朝餐厅这边望来。四目相对,霍既明脸上立刻扯出一个大大的还带着一点傻气的笑容,冲他眨了眨眼,仿佛跪在那里的不是他自己一样。
霍正卿将他们之间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一种陈述,又像是一种提醒:
“家规如此。他必须跪满两个小时,时间不到,不能起来。”
周韫玉听见这话,秀气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不知道这是霍家何等严厉的家法,只觉得心里像被什么揪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疼。为那个明明身处“惩罚”中,却还对他傻笑的人感到心疼。
霍正卿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语气放缓的很多,像是通融,又像是宠溺。
“他不能起来,但是,”他顿了顿,“你可以把饭端过去,喂他吃。”
周韫玉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喃喃重复:“可以吗?”
霍正卿没再说话,只是朝旁边侍立的一位阿姨微微颔首示意。阿姨会意,立刻转身去厨房,很快拿来一个干净的空碗和一双筷子,递到周韫玉手边。
周韫玉接过碗筷,霍正卿便也起身,径自上楼去了,似乎将剩下的空间留给了他们。
见人都走了,霍既明立刻按捺不住,压着声音,却带着藏不住的雀跃,朝周韫玉的方向小小声喊:“玉玉!玉玉!快过来,快过来呀!”
自从他偶然得知周韫玉的本名其实叫“周玉”,“韫玉”只是后来取的艺名之后,他就特别喜欢用这个更显亲昵的称呼叫他。
周韫玉脸上微热,用筷子往碗里夹了几样他觉得味道不错的菜,又舀了些米饭,然后端起碗,走到霍既明面前,坐在沙发上,一口一口的喂他吃饭。
“你别这么叫我,”周韫玉小声抗议,语气里带着一丝窘迫,“听着好奇怪”边说,边用筷子夹起一簇清炒白菜,递到霍既明嘴边。
霍既明张嘴接住,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我是听你那个便宜弟弟叫你‘周玉’才知道的,呢以前居然都没有告诉我周韫玉只是你的艺名,那我干脆折中一下,叫你‘玉玉’呗!多好听!”他语气里满是“我发现了大秘密”的得意。
周韫玉摇摇头,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声音低了些:“算了,你还是像以前那样叫我吧。我……不太喜欢这个名字。”
周玉就像是承载着他痛苦回忆的符号一样,只要这个名字出现,就仿佛在提醒着他,他曾经是多么不受待见的一个存在,就好像是在一遍一遍提醒他,他以前的那些经历。
霍既明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仔细看了看周韫玉的神色,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追问,只是很乖顺地把下巴轻轻搭在了周韫玉屈起的膝盖上,蹭了蹭,像只收起爪子的大猫,闷声说:“好吧。”
“但是,如果你想这么叫我,也不是不可以……”
“嗯?”
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周韫玉这才意识到话题被他带偏了,耳根更热,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不自在,连忙又夹起一块鸡肉递过去,语气故意硬邦邦的,很僵硬的岔开话题:
“快吃快吃!别说话了,饭都凉了。”
霍既明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尖,眼里盛满了笑意,顺从地张嘴,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周韫玉喂到嘴边的饭菜。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碗筷轻碰的声音,方才的紧张和尴尬,似乎在这无声的喂食动作里,悄悄融化了一些。跪着的姿势并不舒服,但霍既明觉得,此刻嘴里的饭菜,比任何时候都要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