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顺城中,一片狼藉。
凡是能带走的财物粮食,皆被席卷一空,凡是带不走的,尽被砸的残破不堪。
街巷间尸横遍地,血腥气混着焦烟,久久不散。
纪明霞立于城头,令道:“尽力搜索城中余下的百姓,若有幸存者,好生照顾。将此地发生的一切详细记录,另外,传信回去,务必盯紧河林城中那几个胡人。”
许恕上前一步:“公主,我们接下来还攻城吗?”
纪明霞目光远眺:“一天时间,收拾妥当。明日继续进军。让沈斥堠先去查探前方关隘情形,是有人镇守,还是也已遭屠戮,或他们正在行凶,我们连夜去救。”
她转身走下城楼,独自拐进一处无人的角落,背倚残墙,缓缓吐出一口气。
承霁悄然跟来:“公主。。。。。。”
纪明霞没有回头:“第一次带你出来,就让你看见这些。”
承霁声音微哽:“我也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
“别看了。”纪明霞闭了闭眼。
傍晚时分,沈春骄回报:“公主,前方关雎城敌军已有防备,正等着我军攻城。”
许恕忧虑道:“这该如何是好?如今百顺城惨状,若被栽赃给我们,如何说得清?”
纪明霞冷笑:“无所谓,拿下城池后善待百姓,想过安生日子,不信我们也得信。”
她转身面向众将,声音清朗:“明日,挂白帆出征。他们为百姓讨公道,我们也一样,各执一词罢了,终究拼的是输赢。”
许恕急道:“公主,此战您不宜亲自出面。”
“为何?”
“如今正是各方拉拢人心积蓄势力之时,您是未来的君主,不能有污点,哪怕只是遭人怀疑也会生出许多麻烦。”许恕抱拳,“让臣带兵出征。纵有非议,也只会落在臣身上。”
宋朗忽然开口:“干净有何用?此间世道,不讲道义,只讲成败。规矩是赢家才能定的,我等先帮公主赢下这一仗。”
纪明霞看向他,缓缓点头:“晴初说得极是。”
此时聂怀大步走来,面色沉重:“共清点百姓遗体二千四百七十二具,只活下一个孩子。。。。。。”
“孩子?”纪明霞蓦然抬眼。
“那孩子不过丁点大,可颇有灵气,被藏在灶边柴堆里一声未哭,我们的人到那,才发出一点声响来。”
纪明霞问:“孩子呢?”
聂怀道:“已让承霁姑娘照看了。”
“可留下姓名?”
聂怀道:“不曾。”
纪明霞沉默片刻:“赐国姓纪,就先叫归宁吧,日后若是寻到亲人再改,是男孩女孩?”
聂怀道:“是个小姑娘。”
“好,先派人送她回后方,这地方也没人能喂养她了。”
聂怀领命离开,许恕和沈春骄见没什么要事也陆续离开。
宋朗没急着走,而是默默递上一方巾帕。
纪明霞眼中阴忍的泪水,忽然决堤。
她有些埋怨地瞥了宋朗一眼。
听闻满城尸骨时,她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