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亭夏已经27岁了,他不该再有这种不稳定的提升。
看向床上沉沉睡着的卫亭夏,燕信风轻轻带上门,来到书房。
他将那份报告投射到整面墙壁,所有数据以惊人的细致度铺展开。对比线交错上升,异常波动的曲线像某种无声的呐喊。
他的目光锁定在几个关键数值上,一个猜测从心底悄然攀爬上来。
正在这时,通讯响了。
明明是卫亭夏的精神力采样结果,呼叫的却是他的私人加密线路。
“将军。”
是医院院长的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为慎重。
燕信风瞥了一眼窗外,浅蓝光晕正在庭院里规律地巡弋,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与卧室的距离。
“是我。”
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在这个年代,实体纸张已近乎古董,院长大概是从结果出来就开始反复核对、印证,甚至需要借助这种最原始的方式,来消化难以相信的事实。
“我不能保证这是好消息,将军,”院长的声音带着长时间思考后的干涩,“我们专家组反复讨论了很久……卫上校目前的状态,其实非常典型,非常好解释——如果他不是一个已经分化完成十年的成年向导的话。”
“什么意思?”
燕信风的手指无意识地按在了冰冷的玻璃上,寒冷帮助他稳定理智。
“精神图景暂时性的脆弱与重建迹象,精神海的高度活跃与不稳定波动,激素水平的特定峰值……所有这些,通常只集中出现在一种情况下。”
院长的语速放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用词的重量。
“那就是向导的分化前期。那是向导一生中精神力潜力最猛烈的一次喷发期,充满了不确定性,但也伴随着巨大的成长可能。就像哨兵在觉醒前会经历的感知过载和情绪风暴一样,您一定深有体会。”
燕信风当然体会过。
那段如同在炸药库边行走的记忆,每一根神经都暴露在外,世界是喧嚣的、锐利的、无法控制的。
燕信风的喉咙骤然发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他需要一次深呼吸,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才让声音维持住平稳。
“院长,他十年前就已经分化结束了。”
“是的,记录无可争议,”院长的叹息声透过听筒传来,沉重而困惑,“正因如此,我们才反复核查……
“将军,我无法为接下来的结论承担绝对的医学责任,这超出了现有案例库的范畴,但是,从所有生理指征和精神力图谱分析来看,这太像分化前兆。”
院长停顿了一下,似乎能想象到通讯另一端燕信风骤然绷紧的下颌线。
他继续说道:“不管是激素的异常波动,精神图景边缘那些类似于‘生长痛’的细微裂痕与快速修复的迹象,还是卫上校近期表现出来的能量活跃,都无限接近于向导成年前的分化潮。”
“但是……”
燕信风不知道怎么开口。
但是这不可能。
从来没有二次分化,从联盟建立到现在几百年的历史里,有效记录中从来没有出现过二次分化,这是不应该存在的。
卫亭夏总不至于——
“——天杀的这是什么!!!”
卫亭夏的尖叫声从卧室响起,燕信风心头狠狠一跳,顾不得挂断通讯,迅速转身冲出书房。
原先昏暗的卧室里灯光大亮,惨白的光线将房间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无所遁形,刺得人眼疼。
燕信风先注意到是卫亭夏惨白的脸和睁大的眼睛,整个人蜷缩在床头,双臂紧紧抱着膝盖,只占据了一个小得可怜的角落。
他一直瞪着被子,神色如临大敌,仿佛那铺开的被褥底下藏着什么可怖的东西,让他连碰都不敢碰。
“小夏?!”
燕信风疾步冲到床边,声音紧绷:“怎么了?”
卫亭夏没说话,只是凭着本能僵硬地转了下头,目光掠过燕信风的脸,却像没真正看见他,只是胸膛在剧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