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蜿蜒,明灯高升,深色里,世子府挂上了暖色的灯笼,好像驱逐冷意。
裴循站在亭口处,远远地看着那还着着烛光的居室。
与江淮漪已经两日没有说话了,就算不经意碰到也只是简单应和她说的话,嘴里吐出的话和心里想的好像两个他,打架似的搅和在一起,不知所云。
他听到江淮漪的拒绝,这几日并非是不想见她,而是不敢见她。他于她而言,是挚友,夫妻,可夫妻二字里,却没有男女之情。只要名义上完成任务般,两人相濡以沫便好,但却不来自她内心所向。没有下意识的关心,没有像他对她那般的占有。
他自知那日昏了头,带有强迫甚至想让她委曲求全喜欢上他,他表现的那么可悲,可怜,但却忘了,江淮漪会承受多大的愧疚与纠结。他真的疯了。
每次面对江淮漪,都会变得无知,愚蠢。他明知她那般自由,但他却打破了她的自由,给了条分岔路,让她选。
所以他不敢见她,可又来想想,不想见与不敢见有和区别?都是他懦弱的表现罢了……
起风了,发丝凌乱舞着,他马上要去常岭,一去又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本来想见她最后一面,但此刻想到自己说出的那句话,脚步却停留住,只是眼睛盯着那发光的窗户看。
裴循想离开,回过身,雪白的狐裘在身后掀起。随之他不知是幻听还是如何,一道熟悉的声音随风灌入耳内,心中。
“殿下!”
裴循不自信的回过头,江淮漪此刻就在门外站着。
狐裘轻轻落下,裴循盯着江淮漪,风忽而停了。
裴循回过神来,江淮漪已经在眼前立着了。明晃晃的。他下意识给她披上裘衣,江淮漪没有制止。
“殿下,你……风太大了,你怎么不进去?”江淮漪眼里点着一盏灯笼,轻轻眨了眨。
裴循莫名给裘衣系了个死结:“风听了。对了,过几日我要去常岭,也不知何时回京,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府里的人。”
江淮漪没有问他去常岭的原因:“那……那殿下记得早日回京,我等殿下回来。”
裴循点点头,沉默一阵,忽而小心翼翼地道:“阿衡,你不怪我吗?”
江淮漪自是清楚裴循所说的意思。
只道:“殿下,我为何要怪你?”
“我……”裴循笑了笑,“罢了。阿衡,你早些休息。”
见裴循就要离开,江淮漪想拉住他,手却悬在半空,又缓缓缩回去了。
这几日早就听说裴循要去常岭,她方才本想跟他商量一下带她一同去,但仔细想来,常岭现在凶险,裴循是万万不会答应她去常岭的。更何况,两人现在你不言我不语的,裴循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摸不清具体想法,索性只能另辟蹊径。
但总归晾着他也不好,她想,要不就主动一回也不算什么坏法子。但最后还是把手缩回去了。
她说什么呢,还是正常和他说话,全然不顾拒绝他这件事?可裴循两日没有找她,想来莫不是被她伤了心,若是不顾及他的想法,好像有点残忍。
江淮漪摁了摁太阳穴,呼了口气。拒绝他本是她自己的想法,可说什么想什么好像和她没关系,她都不能带着自己真实的想法去理解裴循。
她愣愣的看着裴循的背影。
—
乐复卿自那日与张衍一番谈话后,等待陛下的回信的日子就这样流逝,一日,两日……五日,宫里甚至一点消息都没有传来。
他心里越发焦急。
张衍也开始意识到不对劲,常岭就在京畿之处,快马加鞭也不过一日,消息传的再慢不可能这么久都没有回信。他忽而心中一阵发慌。
乐复卿正在身侧,一张沉静的脸上不难看出他的心思。
“狗官!为什么不出来!为什么整日躲在府里!是不敢见人吗?”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我阿姐染上这怪疾,你怎么不去死!去死啊!”
乐复卿听到这两句撕心裂肺的呐喊低下头。
又来了,自投毒一事发生,整个常岭都视他为最大的恶人。每日都在县府门外大喊,肆意污言秽语辱骂。他想澄清这件事的起因,却遭不住像根刺般的愤怒插入他心。
他不怪常岭的百姓,他只怪自己为何没有提前尝过那粥,这样常岭也不会再次陷入绝望,他也不会背负骂名。
张衍何尝又没想过帮他去澄清这莫须有的罪名。只是常岭混乱,在此地办事之官不过尔尔,只要他镇得住场面。况且怪病之初,本就是他压制病情,常岭才渐渐恢复,威望不比常岭的父母官,更甚之。
若贸然前去解释,常岭百姓虽不会说什么,但暗中投毒之人定会抓着这点不放,说不定传出什么流言蜚语,若那时张衍再被扣上什么帽子,常岭才是真正的无可救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