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随我来。”初霁牵起晏珩的手,一路走出室内,跟着她七拐八拐后,终于走入一处巷口,来到了一处僻静之地坐下。
巷口两株古柏并立,枝叶繁茂,将午后的阳光切成碎金,疏疏落落洒在青石板上。
此处巷内本是太学的老学堂,因为年久逐渐废弃。檐角飞翘的旧讲堂隐在松影之后,朱漆早已剥落,露出暗红的木纹。风过时,残留的铃铎在屋脊下轻响一声,又点点沉寂着归于虚无。
“脸怎么肿了?”此地只有她们二人,初霁也并不避讳,指尖触碰到她微显浮肿的左侧面颊上。
晏齐修再怎样也算是家丑,她自然不愿意让初霁知晓,只沉默不答。
温热的指尖仍然轻点在她面颊上,划过颌骨。
初霁的脸凑得很近,极为仔细地观察着她的面颊,“被打了么?”
晏珩仍然沉默,初霁却也猜到了缘由,“晏齐修打了你?”
“公主殿下观察得如此仔细,倒是和锦衣卫有的一拼。”
她最后竖起了些许的棱角。
晏珩这样说倒是应证了初霁的猜想,至于晏齐修的为什么会打她,倒也不必多问了。
羲和公主向来温和的面容终于拧起了眉头,面色不虞。她能猜得到晏珩在家中不受宠爱,却也没料到晏齐修竟然会因为自己的女儿没能嫁给太子就气急败坏。
“没想到丞相平日在朝堂上做正人君子,实际上却向自己的女儿发泄怒气。”
“比起真的嫁给太子,这些不过都是小事。”
冷静下来后,晏珩表现得相当冷静。
开玩笑,比起真的嫁给太子从此在深宫高墙内碌碌一生,挨晏齐修一巴掌能算什么。
初霁被她的话逗笑,“看来你是真的很不想入宫为妃。”
“我有自知之明,成不了皇后娘娘这样的角色,何必入宫自讨苦吃。”
宫中妃嫔或许光鲜亮丽,却也不是她羡慕的处境。
初霁想起那日被皇后修剪的牡丹盆栽,无奈地摇了摇头,“皇后娘娘在宫中也并不容易。”
“皇后的身后是陵阳程氏,还有个手握重兵的兄长程靖安,这都不容易,那就没有容易的事了。”晏珩不以为然,程霜月尚能倚靠程靖安,她难道能靠晏无双么?
——到此为止吧,停,这个玩笑就有点大了。
“每个人都各有苦衷罢了。”初霁偏着头笑,一如往常一般说话滴水不漏。
“那倒也是,她也是为了太子操碎了心。”
为了这个太子能顺利登上皇位,整个程家都算是为此拼上了全力。晏珩想了想,要是自己这一辈子就把所有宝压在儿子身上,那自己这辈子也离没救没多远了。
两个人交谈时,菱歌拿着装有小瓷瓶的药膏走来,“殿下,消肿祛瘀的药拿到了。”
初霁应声,揭开瓶盖时,便嗅到了属于薄荷的清香气息。
她用指尖抹起一点药膏,想要帮晏珩上药。
晏珩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让公主殿下帮我上药,实在是僭越了。”
却被初霁轻轻握住手腕,“现在才说僭越,实在是太刻意了,晏小姐。别动,这药膏清凉,能缓解些疼痛。”
药膏触碰到面颊的瞬间,晏珩微微一颤,那清凉感迅速渗透肌肤,仿佛带走了些许淤肿带来的不适。初霁的动作很轻,但体魄间的桂花清香却格外清晰,几近要覆盖掉属于药膏的清香。
她并不习惯有人和她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虽然从小到大多病,却也不喜有人这样触碰。
初霁的眉头微敛,眼睫下垂时遮住了眼眸中的情绪。只是她每次露出这样的神色时,都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悲伤情绪。
晏珩时常不明白,初霁在为什么而悲伤?
初霁的动作轻柔,指尖在面颊上轻轻将药膏抹匀,明明本是清凉的触感,却偏偏让她感觉到升腾起莫名的温度。
而远处白鸟啼鸣,杳然飞入天际,只有摇铃随风而动,叮咚作响。
敲响在这个宁静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