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并非知恩不报之人,初霁的确帮过她许多次,她都记在心中。
“你觉得···是我帮了你吗?”初霁抬起头看她,“晏珩。”
“晏珩···”
她又唤了一次晏珩的名字,目光落在她身上,又像是在透过她看见更虚无缥缈的东西。
“我一直记得你给我的那本书,那本书里有很多你的批注,或许是赞同的,或许是批判的,但是我总在你的文字里感受到一种愤怒。”
晏珩当初送给她的那本《世说新语》,是一本当时的她很难接触到的书册。
她透过晏珩的笔触,透过晏珩的批注,翻阅着这本书,理解着这本书。
“你在书中勾出的那句话,我一直很喜欢。”
她又一次辗转着从口中重复着这句话。
这句话陪伴了她很久,陪伴着她走过了失去母亲的那段难捱的时光。
“所谓云中白鹤,非燕雀之网所能罗也。”
“所以我愿意帮助你。”
晏珩安静地坐在她的身边,两个人就这样并肩而坐。
日光细碎地透过林叶洒落下来,风吹得林叶簌簌作响,仿佛极遥远的潮声。
槐花也被春风垂落,飘落在衣摆怀袖,有一朵就这样落在初霁的鬓角。
晏珩伸出手,对方诧异时,她的指尖轻轻替她拂去鬓角的那朵槐花。
她便笑了,眼角弯成极柔和的弧度,像春水初生时的第一道涟漪。
、
晏珩与初霁返回课堂时,下午的课业还未开始,学堂内一片嬉闹。
初霁刚踏入房间,就听见有人唤她,“羲和。”
她抬眼,远远瞧见初闻野向她招手,展露了一个温和的笑意,“皇兄新得了根簪子,你瞧瞧适不适合你。”
她虽然对簪子并不感兴趣,但是初闻野一片好心,她也不好回绝,只能展露着笑意向着初闻野走去,“皇兄是专门把这根簪子带给我的么?倒是让我受宠若惊了。”
初霁这样说着,向晏珩道别后和初闻野并肩走远。
晏珩安静地注视着初霁离开的背影,稍蹙起了眉。果然在初霁走远后,身后就传来了男人带笑的嗓音,“今天第一天上课,晏小姐感觉如何?”
转过身,章子安仍然是笑吟吟的模样,手中拿着备课用的书册。
她懒得回答章子安的问题,“把羲和公主故意支开,是要和我说什么?”
章子安示意她来到拐角的僻静处,两人仿佛真的只是正在交谈的师长与学生,“只是一点小小的问候,晏小姐,毕竟昨晚的夜宴,也让我提心吊胆。”
“承蒙关心。”
“没想到羲和公主竟然会真的出面保下你。”他虽然在笑,漆黑的眼珠却始终看着她的眼睛。
晏珩对章子安的套话无动于衷,“公主殿下或许有自己的权衡吧。”她没有将昨日的事情有意解释清楚,让这个男人以为羲和公主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让他有所顾忌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手中书卷轻敲掌心,章子安露出惋惜的模样,“不过其实真的能嫁给太子的话,对晏小姐来说也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晏珩冷冷瞥视着他,“章祭酒说笑,若是将来梁王殿下荣登大宝,我作为初鸣鹤的妻子,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梁王殿下感念晏小姐襄助,等到将来殿下登基,身为天子,自然有许多手段保下您的性命。而您要是身为太子妃,自然能掌握东宫的一手动向,此棋虽险,收益亦无穷。”
收益的确是无穷,但是风险全归她,这么蠢的事情也指望她会做?
晏珩扯动唇角,并不掩盖轻蔑之意,“还是少打这些歪主意吧,章祭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