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闻言告退,赵敏带着方伊亭入内,两方擦肩而过。
方伊亭似无意瞥向人。这人气息收敛得极好,样貌寻常,是丢进人堆里便寻不见的家伙。书房中摆着棋盘,王保保方才应当在和人对弈。
看来也是个值得注意的人,起码有些分量。
王保保命人撤了棋盘,换上新沏的茶。他拢了拢裘袍,对着方伊亭道,“方姑娘肯来府中,敏敏极为欢喜。只是宜昕堂少了姑娘坐镇,可还妥当?”
方伊亭道,“劳世子挂念。堂中新添了个学徒,人还算聪慧,手脚也利索。也就是那些事,弟弟妹妹都是做惯了的,想来无妨。”
“对住处还满意否?敏敏手下那些人,可曾见过了?”王保保又问道。
赵敏抢道,“见过了见过了!只阿大被父王差去办事,神箭五雄也还在外头跑,其他都见了的。”
喔,原来此时神箭团还没有八人呢。
方伊亭顺着称是。王保保眼底却暗了暗。他端起茶盏,以盖撇去浮沫。
“方姑娘,恕我唐突。此前舍妹数度相邀,姑娘皆婉言推拒,何以此番改了心意?”
来了来了,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关。
方伊亭闻言起身,走到书房中央伏身,竟分别向王保保与赵敏行了两个大礼。
赵敏一怔,“汀姐姐,你这是?”
王保保则是抿了口茶,并未出言。
“世子,郡主,”方伊亭抬起头,“民女方汀,先要向郡主请罪。从前屡屡推拒,实是不知郡主身份。如今既知郡主乃是天家贵胄,金枝玉叶,方汀不敢再无理。”
赵敏努了努嘴。原来终究还是为着这重身份吗。也是,以汀姐姐的聪慧,猜出来也很正常。
算了,因为这个也行。反正郡主是自己又不是别人,无所谓吧。
“此番应允,固是敬重郡主求才之心……方汀亦有所图。本想稍立功劳后再对郡主明言,既然世子有此一问,民女不敢隐瞒。”
“哦?方姑娘请讲。”
阳光映亮了方伊亭半张脸,她神色坚定道。
“方汀出身,并非寻常良家。家母……是前宣政院副使方宴蓝府中旧仆,我也作为小姐的贴身侍女培植。方大人为官清正,待下宽仁,曾对家母有救命之恩,小姐亦将我当做妹妹对待。”
方宴蓝,是她这一世的母亲。母亲因为公干,在家时间并不多。可方伊亭怎么也不相信,她古板无趣的娘会贪墨啊。
灭绝师太说,自己既已被送上山,就不要再纠结于从前之事,要好好地活下去。方伊亭毕竟是重活一世之人,也把姨母的话听进去了。
这对兄妹心思缜密,若尽编假话,很容易就被看穿。所以话还是半真半假地说着好。
“十三年前,方府忽遭大祸,被告贪墨,抄家流放。”
“方大人将我与小姐扮作村女,暗中送上峨眉避祸。方汀……实乃戴罪之身。而后又因触犯了门规被赶下山,隐姓埋名,藏匿至今。”
赵敏的眼睛睁大了些。
好险,差点儿她就没法遇见汀姐姐了。
她当即就想上前,把人从地上扶起来,却被王保保以眼神制止。
坏哥哥!赵敏气恼。
王保保将茶盏放回桌上。
“方汀深信,方大人是清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