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江锦的角度看过去,路灵背向他们,虽然看不到他此时是什么样的表情,但能让人猜到一二。
因为他的谈话对象面向着他们,那人不比路灵高,戴眼镜穿正装,一身书生气,下巴却高高地扬起,拿鼻孔对着路灵。
试想想,不论是谁,对着一个如此没有礼貌的人,都不会感到愉悦。
而显然,应弛茂是来者不善,他并不是为了让江锦和许知昭去看路灵在哪里,而是想让两人都把视线转过去,从而引起那人的注意。
那人果然留意到了,远远地和应弛茂相互交换了个眼神,一边朝他们挥手,一边脸上表情突变,雀跃高喊着:“快过来!”
在熙熙攘攘的酒店门口,这番动静可不小,引旁人纷纷侧目,不知情的人大概会以为是在这隆重的场合下,有两撮同窗迎来了久别重逢。
应弛茂没有任何解释,丢给老师和同学一句冷冷的“快过去”后,便先往门口走去。
不过,江锦和许老师都没动,默契地相看一眼。
江锦问道:“老师,那人就是您刚才说的,蒋教授的学生吗?”
“是的。他叫瓦尔科,是蒋教授的得意门生,讲座进行时给老师忙前忙后,很殷勤。”许知昭有些担忧地看着路灵的背影,惋惜地道:“但他竟然缠到酒店外面来了,那孩子原来这么无礼……”
恰在这时,江锦刚提升好听觉,就捕捉到那一头瓦尔科正低声对路灵说话:“教授见你在首都无依无靠的,才让你多和我们熟络熟络。讲座一结束你就跑是什么意思?教授的面子你都不给?”
“讲座结束,我回家休息有什么问题。”路灵语气淡漠,听不出起伏,“还是说,你们的项目研究没有进展,想找我当免费劳动力?”
只听路灵轻笑一声,“既然做了蒋教授的学生,可别好的不学坏的学。”
不愧是路灵,狠起来连自己老师都骂,还一句话骂了起码两个人,令瓦尔科一时语塞,“……你!”
见路灵反击有力,江锦倒没那么焦急了,他大抵也明白了应弛茂是想干什么——他在给瓦尔科狩猎,路灵则是诱饵。
过去不是解围,是为在大庭广众之下给路灵压力,如果他不答应,那很可能会换江锦来刁难。
要是他傻乎乎走过去,不仅着了应弛茂的道,也许还会给路灵添乱。
只是,他一时还没想清楚瓦尔科和应弛茂这两人是怎么认识的,他们之间又存在着什么利益关系。
但是自然,许知昭听不见路灵和瓦尔科在交谈什么,他只见到瓦尔科脸上涨得通红,很想挥拳往路灵头上砸的样子,而后侧目一瞧,竟发现江锦只在原地站着不动,似是事不关己的模样。
许知昭气道:“你不过去帮帮路灵吗?”
即使许老师竭力保持着言语上的柔和,但他手上的力气毫不含糊,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江锦后背上,把孩子猝不及防地吓了一大跳。
江锦震惊得连喊疼都忘了。
尤记得在以前,无论他脑回路如何清奇,许老师都会保持情绪稳定,有话好好说,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二话不说先给他来上一巴掌。
看来,许老师一定是气急了,他大概认为江锦来了首都也没有任何成长,还是那么的遇事怕事。
江锦简直有苦难言。许老师又不知道他能把远处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这十多天以来实在发生太多事情了,江锦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适当的话,他无奈道:“老师……我不是不想帮,是……呃……我觉得路灵他自己能解决的……”
这话听来苍白无力,许知昭的脸色立马就暗沉了下来,他失望道:“你不去,我去。”
话音刚落,许知昭欲抬脚就走,江锦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肩膀,恳求道:“老师,您先别过去。我没有在胡说八道……您不相信我说的话吗?”
江锦认为许老师一定能听明白他的话。许知昭以前一边用精神力给他做浅层疏导,一边安慰他时,江锦宁愿有话闷在心里不说,也不会对老师撒谎,如果说了,就一定是真话。
果然,许知昭明白了江锦的意思,可他说:“我相信你,我也相信路灵。但是这么多人在旁边看着,却没人愿意去帮一把,那不是在等于告诉大家,路灵是可以随意抓住、公然欺负的吗?这次解决了,以后呢?他只有一张嘴,抵得过悠悠之口吗?”
闻言,江锦愣住了,他先是放开抓住许老师肩膀的手,后把视线重新聚焦在远处。
这次,他没把目光放在路灵或是瓦尔科身上,而是放在了围在他们周边的人们脸上。
一张张脸清晰无比、神态各异,有故作矜持的兴奋,有遮掩不住的笑意,却少有担忧的怜悯。
就在这时,瓦尔科说了什么,引得众人发笑,旁观者越来越多,他们想看得更清楚,便越围越紧,一个个人影叠加,连路灵的背影都要看不到了。
这一幕不由自主地,让江锦想起了以前受到欺凌的自己。
许老师总是问:“你真的没事吗?”
他总是答:“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