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决定绕道并州,从西边返回长安复命,发誓绝不再见孙廷萧那个煞星。
幽州风云变幻,而南边的邺城,则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平静与忙碌之中。
那支本该一路向北的送亲队伍,如今彻底没了动身的意思。
金碧辉煌的郡主仪仗停在馆驿里,仿佛所有人都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
县衙的公堂,成了临时的作战指挥室。
孙廷萧和戚继光、秦琼、尉迟恭、程咬金等一众将领,连同邺城县令西门豹,正围着一个刚刚堆好的巨大沙盘,神情严肃。
沙盘上,河北南部的地形地貌一览无余,上面插着两种颜色的小旗。经过这几日的拉锯,一条无形的分界线,已经在骁骑军与黄天教之间形成。
以广宗为中心,向外辐射方圆近三百里的地带,几乎成了唐周的独立王国。
这里尊奉总坛号令的教众占了绝对主流,其中的几个县城,县令早已吓得闭门不出,县衙形同虚设,一切事务都由黄天教的渠帅把持。
而在这条线之外,靠近邺城的区域,信任“圣女”的教徒们,则自发地向着邺城靠拢,形成了一个个支持官府的据点。
“将军,这几日,又有七位渠帅,前来拜见圣女。”西门豹指着沙盘上几处新插上的红色小旗,语气中带着一丝振奋。
这些从各地赶来的渠帅,都是黄天教中的中层骨干,在地方上颇有威望。
孙廷萧对他们礼遇有加,允许他们只拜见张宁薇,而不必对自己这些官方人物行礼,给足了他们面子。
他只有一个要求:只要你们尊奉你们的圣女,听从她的号令,便是自己人。
这些多是燕赵之地的朴实汉子,在见到被悉心照料、精神尚可的张宁薇后,无不感念涕零。
他们又亲眼看到了邺城周边各县,在骁骑军和西门豹的主持下,赈济流民、恢复生产的显着成效,对比广宗那边只知煽动闹事、不管百姓死活的做法,心里那杆秤,自然就有了倾斜。
他们拜别圣女之后,都主动向孙廷萧请命,表示愿意协助官军,去说服那些还在观望的教众,一同对抗唐周那个“挟持大贤良师”的叛徒。
孙廷萧看着沙盘上越来越分明的对峙态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知道,这盘棋,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自己这边看似声势浩大,得了民心,但对方却像个铁桶,盘踞在广宗,只要张角那面大旗不倒,就永远有煽动人心的本钱。
“大贤良师真的露面了。”
一名刚刚从广宗附近逃过来的教徒,身上还带着伤,颤抖着向张宁薇和孙廷萧等人汇报。
“小人亲眼所见,大贤良师就站在总坛的祭天台上,但……但是很奇怪。”
“哪里奇怪?”张宁薇急切地追问。
“他……他老人家没有像往常一样走下来,跟大家说话,也没有布施符水。就只是远远地站着,由唐周在一旁代为传话,让大家都要听唐周的号令。”那教徒回忆道,“而且,他看起来……很不对劲,脸色煞白,眼神也……也直勾勾的,像是……”
他似乎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张宁薇听得心焦如焚。
她知道,这其中必有蹊跷。
以她对父亲的了解,他绝不可能这样对待自己的信徒。
这一定是唐周那叛徒搞的鬼,父亲肯定是被逼无奈,说不定还受了大刑。
但与此同时,她心里又暗暗松了一口气。几个月来杳无音信,她生怕父亲早已被奸人所害。如今至少确认了他还活着,这就还有希望。
身上的伤势已在苏念晚的精心调理下逐渐痊愈,张宁薇再也坐不住了。
她趁着夜色,换上一身夜行衣,准备召集几个信得过的心腹,再潜回广宗一次,无论如何也要把父亲救出来。
然而,当她刚刚摸到邺城一处偏僻的城门口时,却发现两个身影早已等在了那里。
“张姐姐,这么晚了,这是要去哪儿啊?”鹿清彤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笑吟吟地看着她。
旁边,赫连明婕抱着双臂,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在她们身后不远处,张宁薇的心腹部下程远志,正一脸愧疚地挠着头,支支吾吾地不敢看她。
“程远志!”张宁薇又气又急,差点没晕过去。这个直肠子的汉子,才跟了孙廷萧几天,怎么就胳膊肘往外拐,彻底被人家给收服了!
程远志小声嘟囔道:“圣女,属下……属下也是怕您此去白白送了性命,还坏了大事,所以……所以才偷偷告诉了状元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