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这就走!!”思摩出声应答,同时忿然横了二人一眼,仿佛在怪他们回来的时机不巧,打扰了他与虚难的告别。
“我这就送你出去。”虚难说。
思摩拉着虚难的手晃了晃,再三犹豫,最终道:“我……我下次还能再来找你听故事吗?”
虚难仿佛被他的表情逗笑了:“当然可以。”
练羽鸿与穆雪英站在一旁,像是已被完全遗忘,不明所以地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还是穆雪英最先反应过来,冷哼一声,拽过练羽鸿的手,一晃一晃同他回了房。
烈阳仿佛一只巨大的火球,高挂在惨白的天际之间,风声长啸,犹若凄厉幽怨的哀哭,一声又一声,回荡在黑色的戈壁之间。
师兄……师兄……
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救救我……你到底在哪……
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哭声夹杂着铁链碰撞的脆响,若隐若现,若即若离,仿佛无处不在。
练羽鸿跪在砂石之上,他的身影在天地间是那么的孤单、那么的渺小。他徒然仰头,无论看向何处,俱是一片令人绝望的黑白之色。
“师兄就在这里!”练羽鸿大喊道,“我来救你了!我没有放弃你们!!”
“师兄来了!你们到底在哪儿——”
呼喊声被狂风无情吹散,尘沙漫天,哭声停止一瞬,继而以更惨厉、更刺耳的声音铺天盖地压倒下来。
啊啊啊啊……师兄……师兄!!
……师兄!师兄!师兄!!!
练羽鸿温和的面目间充满了冷峻决绝之色,他以十指狠狠扣入地面,手背青筋暴起,指甲在狂风的巨力之下开裂出血。
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竭力弓起腰背,单腿蹬地,企图以人力抵抗天地,在这神憎鬼厌的黑戈壁中站起来!
下一刻,风暴骤起,练羽鸿狠狠摔倒在地,身侧飞沙扬砾,大地摇撼,地底传来骇人的恐怖轰鸣。
沙石滑落,戈壁张开了深渊般的巨口,只待练羽鸿放弃抵抗的那刻,便要将他彻底吞噬。
我们……都在等着你……
“练羽鸿,醒醒!”
穆雪英的声音响起,犹如穿透无尽黑暗的赫赫之光,顷刻驱散了所有的冤魂。
练羽鸿霍然睁开双眼,心脏砰砰剧烈跳动,他的意识还停留在跌落深渊的前一刻,鬼哭阵阵,如同急不可耐的呼唤,誓要将他拖入万劫不复。
“你做噩梦了。”穆雪英拭去练羽鸿脸侧的冷汗,抬手覆在他的额间。
练羽鸿浑身轻轻发着抖,终是克制不住,一把抱住穆雪英,将脸埋在他的肩前。
“他们都死了……死在了沙漠里。”练羽鸿的声音充满痛苦。
穆雪英没有躲避,抑或推开练羽鸿的怀抱,低声安慰道:“梦都是假的,是相反的。”
练羽鸿喘息道:“可是……那个笼子……”
“闭嘴。”穆雪英的耐心岌岌可危,阴恻恻道,“我说是假的就是假的,再胡思乱想我就动手了。”
练羽鸿沉默一瞬,听到他这么说,倏然间便冷静了下来,他的呼吸趋渐平稳,终于反应过来这是现实而非梦境,却仍是不愿松开手,反而将穆雪英抱得更紧。
不知过了多久,穆雪英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走吧。”
练羽鸿的声音仍有些嘶哑:“去哪?”
“去神庙,去救你的师弟。”
“不。”练羽鸿摇头,“我们说好了的,明日便要开市,经过白天一番大闹,夜里肯定会增派守卫,严密看守。”
穆雪英不以为然:“不试试怎么知道?”
“即便我们去了,也无法打开那座牢笼。”练羽鸿低声道,“而且,我不希望你受伤。”
“你在质疑我?”
“不,怎么会?”
练羽鸿以胳膊支撑着床铺,身体缓缓上移,直至二人视线齐平,月色如水,穆雪英的双眼在微光中闪闪发亮,坚定而认真地看着他,一瞬间竟令练羽鸿生出了不敢直视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