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温暖,透过敞开的窗户,照进房内。
杨静煦整个人陷在赵刃儿怀里,背脊完全贴合着对方的胸膛,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沉稳有力的心跳。赵刃儿的手臂环过她的肩,将她稳稳圈住,两只手握着摊开的《黄石公三略》卷轴。这个姿势让杨静煦微微侧着头,脸颊自然而然地贴在赵刃儿的下颌与颈窝之间。
经过两天修养,杨静煦脸色仍有些泛白,但眉眼间已有了往日的柔润光泽。赵刃儿呼吸时,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鬓发,带着一丝清冽干净的味道。
阳光从侧面照来,落在赵刃儿脸上。
从这个极近的距离,杨静煦能清晰地看见阳光在她挺直的鼻梁上,勾勒出一道利落又柔和的弧光。视线微微上移,是那纤长浓密的睫毛,正随着她阅读卷轴的细微动作,轻轻颤动。而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眸,此刻被摊开的墨字映着,竟显出一种平日里罕见的专注,与一丝淡雅的温润。
真奇怪,杨静煦心里无声地想,明明是这样一张清冷到近乎疏离的脸,不笑时总带着生人勿近的锋锐。可此刻,阳光偏爱地勾勒着她的侧脸,每一处线条都柔和得不可思议,美好得几乎让人屏息。
这强烈的反差,让杨静煦的心跳猝然漏了一拍。
一股滚烫而清晰的心动,就在此刻,毫无预兆地漫过了整片心田。
她定了定神,将视线落回书卷,指尖就近轻点一处,声音里却仍带着心跳加速的微颤:“这句‘将能清、能静、能平、能整’,阿刃觉得,最难的是哪个?”
赵刃儿闻声,下意识地低下头来,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畔,声音放得极柔:“能静最难。”她说着,将卷轴往杨静煦那边挪了挪,动作细致而耐心。
“清心尚可自持,整军亦有章法,唯独在乱局中守住本心,不为所动,那才难得。”赵刃儿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平和舒缓,像春日里化开的溪流,与她平日冷冽的声线判若两人。
杨静煦轻轻点头,指尖无意识地随着书上的字迹游走,心底那份悸动却随着这亲昵的距离与耳畔温软的声线,悄然滋长。
“那你呢?”她问,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那个“静”字,仿佛在叩问,“你能静吗?”
赵刃儿手臂微微收紧了些,将杨静煦更妥帖地圈在怀中,仿佛这是一个无需思考的本能动作。然后,她才开口,声音低低的,像耳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在你身边时,能。”
杨静煦侧过脸,抬眼看向赵刃儿,正好对上那双也垂眸看过来的深邃眸子。阳光在那双总是过于冷静的眼眸里跳跃,映出一点点细碎的光,而那光里,此刻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
两人就这样静静对视了片刻,谁也没说话,却都从对方眼中读懂了某种无需言说的情愫,不约而同地弯了唇角。那笑意很淡,却直达眼底,驱散了赵刃儿眉宇间最后一丝惯常的冷峻,让那份潜藏的柔美更加鲜明。
阳光温柔地包裹住她们依偎的身影,将时光都烘烤得绵长而静谧。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有规律的叩门声,打破了这一室的安宁。
两人同时抬眼看向窗外,那默契而同步的动作,仿佛她们本就是一个整体。
谢二娘走过去开了门。
柳缇领着十余名女子走进院子。她们都穿着宽松的外袍,看似寻常,可走动的姿态、挺直的脊梁,还有袍角偶尔露出的革甲边缘,都透着一种收敛的精干。步伐整齐,落地无声,分明是经过严格训练的。
透过窗子,她们看见屋内的情景。杨静煦完全倚在赵刃儿怀中,两人姿态亲昵自然。众人眼中都流露出温和的了然,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画面,并无半分讶异。
只有柳缇一见杨静煦苍白的脸色,立刻眉头锁紧。她快步走到房门前,轻叩两下便推门进去。
“娘子。”柳缇几步走到榻边,连礼节也忘了,目光急切地在杨静煦脸上扫过,“怎么……”
“四娘莫急,”杨静煦温声打断,坐直身子,伸手轻拍她的胳膊,“已经好多了。只是些许发热,再养几日便好。”
赵刃儿也微微颔首,用眼神示意她放心。
柳缇这才稍松口气,可眉头仍皱着:“园里的姐妹们听说娘子病了,都急得很。一娘和三郎本也要来,被我们劝住了。园子总得有人主事。”
杨静煦抬眼看向赵刃儿:“她们怎会知道?”
“前日去李三娘子布行时,托他们给园里递了话。”赵刃儿平静道,“联络点既已设下,也该有人来打点。”
杨静煦这才仔细看向窗外。那些女兵中,大半是她先前向柳缇推荐的侦察人才,眼神锐利而专注,身形利落。另有几个是园中专司护卫的,武艺高强,忠诚可靠。此刻她们安静地立在院中,姿态端正,目光却都关切地望向屋内。见杨静煦看来,众人不约而同地抱拳行了个军礼,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敬意。
杨静煦微微一笑,向她们颔首示意。
正要开口询问司竹园近况,柳缇已先道:“园里一切都好。新收的那批人已分好组了,一娘说有几个苗子不错,尤其算工科那小娘子,账目理得比她还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