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我总以为,成大事者当执雷霆之势,掌生杀之权,后来我以为,兵戈是错,斗争是错,唯有自由,唯有深知生命可贵,活下来才是对。”
弥乐守着一盏将烬的油灯,灯花爆出一声轻响。
祁玄转身又添上新的灯芯,火光复灭,又明亮起来。
“那今日呢?”祁玄问。
弥乐又敞开被她翻得皱巴巴的布城图,图上的山川河岳,早已模糊的不成样子,旁人看不懂,但她早已铭记于心。
她说:“遇到几个老头,便想明白了。”
胤朝的皇帝——
下错了、下输了,掀翻了重下便是。
可敛锋避锐一时,不可逃避风霜一世
治水的老者——
堵不如疏,治河如治国,急不得,躁不得,
要顺着民心的纹路走,方能安澜。
守墓的老翁——
守着一座座无名冢,守的不是枯骨,
是千家万户的归宿,是孜劫百姓的风港。
还有那风沙中,数千白发苍苍的百姓——
一碗粗茶,只道是吃饱穿暖便是福。
一句一切安好勿牵挂,
不忍狼主入险赴兵伐。
弥乐接着道:“我这一生,定要护得这稻浪年年起伏,护得这百姓岁岁平安,纵是粉身碎骨,也绝不回头。”
她目光炯炯,四目与之相对,两位灵魂早已交织一处,无需多言。
他救下战俘,引她如宫初见权——初识权柄的重量
他散出梁庄雪灾的消息,引她治水见灾民——目睹治水的艰辛与灾民的疾苦
他假意入局,引她入崖见荒冢——得见荒冢里的忠魂与坚守
他随她去狱门,引她入黄沙见子民——听见子民最朴素的祈愿
原来啊,这世间最贵重的道理,从不在金銮殿的王椅之上,只在寻常百姓的炊烟里。
祁玄轻言,“总算没白教你。”
“难怪当初你让我一路西行,让我去见百姓。”她浅浅笑道:“我欠你的,已然是还不清。”
祁玄:“我送予你的,还差最后一样。”
次日,
许是服了安神药,弥乐当晚睡得安稳,直到日照三杆。
一起身,她兴致尚佳,秉承着战场规矩,与诚信之道,她亲笔修得一封战书,命人将战书绑于箭上,直直射在匈牙巡逻队脚下。
匈牙辽阔的草原上,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屹立于茫茫绿色之中。
忽然,一名亲卫疾步闯进大殿,将一封皱巴巴的羊皮信掷在案上。
“大单于,弥乐的战书!”
大单于挑眉,伸手拾起。旁边的小单于凑过身来,目光落在那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的大字上。
草原大单于鉴:
迎战吧老杂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