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稳声叙述完她近三月的大小事务后,周汝兰倏地低身垂首,声如泣血。
“陛下,臣以往被萧尚书的谗言所害,竟对朝廷拨下去的赈灾款心生歹念。”
“一念之间,酿成滔天祸患,臣深知罪无可恕,但萧尚书也绝不无辜,还请陛下秉公处理。”
死道友也死贫道,周汝兰这一招罪因转嫁,玩得真令人叹为观止,政治动物的本色丝毫不减。
觑着想要反咬一口的周汝兰,明昭宣哂笑出声:“真如周卿所言吗?”
她真是多余给这位满腹算计的反派留时间,现在还给她演上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戏码了。
不待周汝兰反应,明昭宣又淡淡道:“真相到底如何,朕让君后亲口说给你听。”
连看两天周汝兰的各项贪污罪证,已经快要倒背如流的周言致见轮到他上场了,向来温软的面相都变得锋锐。
这是明昭宣第一次在群臣面前交代给他的正事,也是他自己下定决心要做的事,他要尽量办得好一点。
大多不明所以的臣子看了看爆出惊天之言的周汝兰,又瞪眼望着满脸正色势要大义灭亲的周言致。
眼前这一幕让她们的脑子都变得晕眩,这是让她们亲眼见证母子相残?!
陛下这一招,果真是杀人诛心!
但想到周汝兰的佞臣作风,她们又觉得大为解气,纷纷睁大眼睛开始看戏。
杀人诛心的陛下戳了戳自家君后的腰,暗中警告:别摆谱,快点把这事办了。
被警告的周言致忙清了清嗓子,清越的声音中透着微哑,一开口便让在场官员暗暗叫好:“周首辅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丝毫不减。”
“就拿宣乐十五年的颍州水患来说,陛下这边收集到的证据显示,是你本人划拨了大额赈灾款,并将其罪行嫁祸于当时的颍州知府。”
“萧尚书在其中发挥了作用不错,但主谋在你。”
“这点,萧尚书和当时的颍州知府之女——柳平江,也就是柳大人,皆可作证。”
本以为只要反将一军,就能逃脱主谋之罪的周汝兰猛然抬头,不再运筹帷幄的阴郁眼神刺向站在保皇党中的萧明煜和柳平江。
原来陛下扳倒她的底牌,不止当初那位从她手上逃脱的温以杜,这里还有更多人等着她落马。
周汝兰的目光从她们这些保皇党的身上一一划过,最终落在了周言致身上。
其中,这位她一手养大的儿子更是居功至伟。
她悉心培育的棋子,倒成了陛下手中最顺手的刀。
笑话,天大的笑话,只是她的儿子啊,帝王最是无情,此事过后,你又能有什么好结果?
就算她周汝兰就此在官场上一蹶不振,她豢养的那些兵士也能助她东山再起,而你怎敢放任自流,任由帝王驱使?
周汝兰咽下喉间的一抹腥味,从容挺直身体,她仰头望向凤椅上的男人,语气诡异般温和平静:“君后,除此之外呢?”
低下眸子,和她视线相接,周言致目光冷凝,和平日里的明昭宣别无二致:“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周首辅想听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