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踪抬手,面无表情,目光却犀利无比。青年从腰间解下一缕束带,飞速在掌中绕了两圈,反手一抖,束带便顺着他的手腕滑落,打了个结,稳稳缠住韫曦的肩背。
韫曦只觉身后一紧,尚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被他牢牢固定在背上。
陆云踪微微屈膝,将重心缓缓下压,脚下在湿滑的青石地上分开半步。石面尚带着水汽,映着窗外昏惨惨的月光,泛着一层冷亮的湿色,平添一份肃杀的气息。
他抬眼看向对面,嘴角轻轻一勾,目光阴沉狠戾,朗声道:“今日,就让在下领教一下你们铁血旗的掌法究竟有多精妙。得罪了。”
说罢,手腕一抬,剑锋扬起,如白虹贯日。
为首那人早已严阵以待,只见他双掌平举于胸前,掌心向内,十指微屈,筋骨绷起,指节隐隐发白——正是铁血旗成名的“裂碑手”起势。
其余四人亦同时动身,两人踏前半步,一人侧移,一人绕向后侧,彼此呼应,掌势虽未尽出,却已将陆云踪的退路尽数封死。
五股气机遥遥相对,宛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缓缓收紧。
若是寻常高手,被这股掌风一逼,心神先乱叁分,脚下稍有迟疑,便会被一掌逼入死角。
陆云踪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轻吐出一口气,随后抬剑。
这一剑,抬得极慢,慢得不像是要迎敌,倒像是闲庭信步间随意挥出。剑锋微微下垂,寒光内敛,不显锋芒,整个人的气势反倒沉了下来,宛如一潭静水。
“沧浪宗的云水十叁式?”有人低语。
云水十叁式以柔化劲、以慢制快着称,向来讲究借势而行,听说是沧浪宗掌门根据山顶云水飘渺致敬而创作出来的招式。
可眼前这情形,却又似是哪里不太对。
下一瞬,剑光忽起,并非直刺,而是横扫。剑锋贴着地面掠出,几乎与青石相平,宛如水面浮光,一闪而过。乍看之下,剑势柔和,毫无杀气,可就在剑锋扫出的刹那,周遭的气流却骤然一缩,仿佛被什么力量强行压低。
最左侧那人只觉脚下一寒,下意识纵身后退,想要避开这一剑。可掌势尚未完全推出,脚腕却猛地一滞,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绊了一下。
便是这一滞,陆云踪身形已转。他背负一人,本不宜旋身,稍有不慎,便会牵动背上之人,露出破绽。可他这一转,却转得极巧,借着对方后退的那点空当,脚下一错,身形顺势贴了进去。
剑势随之反挑,依旧不取要害,剑锋贴着那人的掌缘掠过,角度刁钻至极,像是早已算准了对方的力道与走向。
只听“嗤”一声,那人闷哼,只觉掌心猛地一麻,仿佛被什么细而锐的东西沿着经脉一划而过。并无鲜血飞溅,可整条手臂却在瞬间失了力道,内力运行仿佛被生生截断,掌势顿时溃散。
其余四人几乎同时心头一震。
这似乎并不尽然是云水十叁式。
沧浪宗一脉,剑走清逸,从来讲究借势化力,顺水推舟,极少与人正面对拼内劲。门中剑诀里有一句老话,“气来不迎,力至不挡”,说的便是以巧破拙、以柔制刚的路数。
可陆云踪此刻出剑,却满是锋利。
剑光乍看之下并不快,剑势舒展,如春水初涨,似乎仍循着沧浪宗惯有的节奏。但真正与他交手的人,却很快察觉出不对来:这剑并非绕着力走,而是直取气机交汇之处。
每一剑落下,都恰好点在对方内息转换、旧力未散、新力未生的当口,断得又快,又狠。
为首那人心中一凛,低吼一声,脚下猛踏,双掌同时推出。只听“轰”的一声闷响,掌风在狭窄的地牢中骤然炸开,气浪贴着石壁翻涌而回,连墙角积着的水渍都被震得四散飞溅。
陆云踪只觉背后猛地一震,铁血旗的掌力已透过剑势逼近,他体内真气本能地翻涌欲出。可他硬生生将那股反震压了下去,强行将内息按回丹田。
脚下石地湿滑,他连退两步,靴底在青苔上擦出一道水痕。
但剑势,却不退反进。
就在掌风迎面扑来的刹那,他身形前倾,整个人迎着掌力撞了上去,看似莽撞,实则凶险到了极点。
剑尖在空中轻轻一颤,仿佛被掌风逼得后仰,剑锋微微偏移,陡然一变。原本如水流转的剑光在这一刻骤然收紧,所有外放的锋芒瞬间内敛,化作一道细而直的寒线猛地向前刺出。
刹那间,剑意如浪头骤起,从低伏中猛然翻涌而出,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凶厉,直扑对方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