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并非乌云,而是山石组成的巨怪。
乌日。
“放开她——”
石怪停在对面,与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匪盗从骤见巨物的惊惧中缓过来,见它双眼如炬,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却紧张地盯着盲女,果然态度非比寻常,下意识将萨仁抓得更紧,定了定心神,“你就是老三后人派来守护烛龙之眼的怪物?”
“我,有名字,我叫乌日。”
匪盗一愣,嘴角抽动:“随便你叫什么”。他把忽而开始抵抗的萨仁扯到身前,制住她的后腰,“这个人,你认识吧?”
乌日的头颈扭动,他伸出手,空中凝出一道几倍大的巨掌,随他的动作向匪盗轰去。
眼瞧着那巨掌握拳,威压侵袭,头顶发丝根根立起,匪盗膝盖窝发软,可事到如今退无可退。这怪物先前默不作声地装死,此时现身必定是因为他手上的盲女,它迟迟不下杀手,自然是顾虑殃及盲女性命。想通这一点,匪盗转手将盲女抓到身前,怪物的攻势果然停顿,见机得意道,“我拦不住你杀我,你也拦不住我杀了这个小瞎子,我无意害人,只是想求一宝物……未知乌……你可愿割爱啊?”
乌日不答,视线扫过在场每一匪盗,“幽城人……为何与外族同流合污,毁约越过灰耗子峡?”
这伙匪盗本也是临时凑集,被这样诘问,不由心虚。
外乡人见势不妙,向前一步,“外族?老三独占钟山至宝,可曾将幽暝城人视作自己人?三兄弟分家已逾万年,我们彼此哪个不是外族?”他抽出符箓,直指乌日,厉声喝道,“我倒是要问你,一头石怪,如何能守护烛龙之眼守护钟山守护北地?!”
闻言,匪盗中另一领头者也站出来,“……石、石怪乌日!老三血缘传承早便断了,我身负老大一脉最纯正的血统,你信不过别人,难道信不过我?速速交出烛龙之眼,我幽城自会挑起大梁,护佑钟山,重振北地荣光!”
“你若配合,看在你守护至宝的份上,我们不会薄待于你;你若不愿,我确实拿你无法,只能让这小瞎子一起留下来当陪葬!”匪盗说着,抵在萨仁喉间的刀尖微一用力,登时冒出一缕嫣红,顺着脖颈染红了衣襟。
萨仁紧闭的双眼也流着血,嘴唇因为忍痛被咬得斑驳,找不出一块好肉。但她自从乌日现身后,便再也不发一言,就连原本止不住的痛呼也统统咽了下去。
“住——手——”
“别过来!”面对乌日的威胁,匪盗的刀尖不退反进,“不想她死,就老实交代,烛龙之眼藏在何处?”
“……我知道,烛龙之眼在哪里。”
细弱的声音传进匪盗耳朵里,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竟真是手中的盲女在说话。匪盗怔愣片刻,将信将疑,“小瞎子,你知道说谎话的代价。”
“我的命在你的手里。”萨仁浑身抖如筛糠,“我也是幽城人,我不会骗你。”
匪盗的迟疑被漫上心头的狂喜取代,他放柔了语气,诱哄道,“你怎么不早说你是我的子民,受苦了吧孩子。只要你带我拿到烛龙之眼,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乌日握紧了拳,“萨仁!”
萨仁不理,“首领之子,我在你手上,他不敢轻举妄动。你扶着我,这条路我走了千百遍,不会出错。”
匪盗交换了一下眼神,“好。”
大雪封山,举步维艰,匪盗们紧贴着盲女,石怪巨大的身形远随其后。
“快停下,萨仁!”
“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萨仁……”
只要萨仁在手,那石怪便不敢伤人,匪盗向石怪投去轻蔑的一瞥,“没想到,石头也这么多话。”
萨仁表情未变,问道,“你现在回头,还能看见方才的山洞吗?”
匪盗依言,雪连下了几日,深可没膝,他们离开萨仁指路暂歇的洞穴不久,山路便陡然拔升,回头望去,竟已不见踪影。
“看不见,就是到了。”萨仁说道。
匪盗们对视一眼,彼此眼中欣喜与戒备参半。外乡人一步上前,贴得更紧,紧攥萨仁另一条手臂,“好,萨仁姑娘,你可别忽然调皮。”
话音未落,一脚登上平台,眼前现出开阔平坦的山顶。众人俱是心神震荡,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阵型四散开,纷纷跑到中央古怪的凹坑处查看。自称幽城首领之子的那人也不禁松开了萨仁,为山顶异景吸引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