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度不会因为妳不到场就停下来。可至少这一次,妳不再站在那个最前线的位置上,让所有人的目光、语言与计算,直接落在妳身上。
这一次,妳把自己留在了场外。
而这个选择,本身,就已经改变了事情的方向。
调解庭在妳不到场的情况下照常开始。
书记官点名时,妳的名字被念出来,随即补上一句「由辩护人出席」,语气平稳、没有停顿,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就被安排好的状态。
桌面上整齐放着资料夹与笔记,所有该出现的人都已经就位,程序没有因为妳的缺席而产生任何迟疑。对这个空间来说,重要的不是妳是否在场,而是流程能否继续推进。
调解一开始,语言就迅速切换成制度惯用的节奏。
没有人回顾案情,也没有人要求重新说明发生经过。
那一整段本该属于「叙事」的位置,在这里被直接跳过。
调解庭不处理记忆,也不处理创伤,它只关心一件事:现在能不能谈。于是话题很快被拉到条件、可能性与处理方式,所有对话都围绕着「如何结束」展开,而不是「为什么会发生」。
邱律依序说明妳提出的主张。
语气冷静、结构清楚,没有形容词,也没有情绪铺陈。
每一项内容都被拆解成制度可以接收的单位:已发生的医疗支出、复原期间无法工作的实际损失、后续仍需承担的治疗与调整成本。
那些本来属于妳人生的一部分,被转换成可以被记录、被讨论、被计算的项目,依序摆放在调解桌上。
在这个过程中,妳的名字被不断提及。
却只是作为一个标记、一个指称、一个需要被处理的对象,而不是一个需要被理解的人。
妳不在场,因此不需要有人顾虑妳的反应,也不需要暂停来确认妳是否承受得住。对话可以更有效率地进行,语句可以更直接地往下推。调解庭里没有画面,只有资讯;没有情境,只有条件。
调解的语言始终保持在「理性」的范围内。
有人询问哪些项目可以列入考量,有人确认金额是否具备合理性,有人评估是否存在调整空间。每一个问题听起来都合乎程序,也都符合制度期待。
没有人提高音量,也没有人表现出不耐烦,这不是冲突现场,而是一场例行的处理会议。妳的伤不需要再被展示,它只需要被「转译」。
邱律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很明确。
不是替妳控诉,也不是替妳争辩,而是确保那些属于妳的项目,不会在讨论中被随意删减或模糊带过。
她必须把妳交付的内容,用制度听得懂的方式说出来,同时也必须接受制度回应的方式——冷静、节制、不带个人立场。
这是一场不需要情绪参与的对话,而情绪,也没有被允许出现在桌面上。
在妳缺席的情况下,整个调解过程显得格外顺畅。
没有中断,没有迟疑,没有任何需要停下来「顾虑当事人感受」的时刻。对制度来说,这样的状态是有效率的,也是理想的。
所有事情都被压缩进程序里,被处理成可以结算的形式。妳不需要坐在那里,于是妳也不必再承受那些语句一条一条落在身上的重量。
调解庭继续往下推进。
每一个步骤都精准而熟练,像是在完成一项早已知道结局的流程。妳不在场,但妳的案件正在被处理;妳没有说话,但妳的立场正在被转述。
这个空间不需要妳的存在,它只需要一个可以代表妳的位置,而那个位置,已经被妥善填补。
整场调解,在妳缺席的状态下,完成了它该完成的进度。
而妳,并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画面里。
调解进入下一个阶段时,桌面上的对话开始变得更具体。
不再是概念,也不再是方向,而是实际的项目。妳的律师把资料一页一页翻开,没有多余的说明,只按照事前准备好的顺序,逐条陈述。这个阶段不需要故事,也不需要背景,制度只接受清楚、可对照、可计算的内容。于是,妳的伤,第一次被完整地拆解成一份清单。
第一项,是已经发生的医疗支出。
牙齿的治疗费用被单独列出,金额明确,收据齐全。那不是推估,也不是概算,而是已经实际支付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