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裴进久违地登了校园网站,上面果然有人捞站在树下的女孩,配了张不算太清晰的照片。翻了很长的评论,终于有人回,“她叫尚闻溪,数院的新生,我室友!这会正铺床呢,本人漂亮得要亖!”
原来,她叫尚闻溪。
怎么这么晚才铺床呢?裴进看了眼时间,十点半,还有时间洗澡吗?江大是公共浴室,十一点浴室就停水了。新生可能还不知道,白天应该加个联系方式的,也好提醒一下。
一边担忧,裴进保存了那张略显朦胧的照片。
后来,学生会面试那天,裴进坐在一群人的教室里,外面的新生们排着队,一个个进来。她拿着纸笔靠在椅背上,听她们一个个自我介绍,然后副主席问问题,裴进简单地记录打分。每一个新人进来,她装作不经意地抬头,再不着痕迹地低下,掩去眼中小小的失落和尚未来得及收回的期待。
她没来,直到面试结束。尽管她拿了那么多的宣传海报。
再一次正式见面也不算晚,在开学典礼的后台上。裴进才知道,尚闻溪作为新生代表,在她这个老生之后发言。两人都扎着高马尾,白色的荷叶袖衬衫上衣和黑色A字裙,校领导统一分发的着装。
之所以说正式,是因为食堂和操场有意无意的偶遇并未被计算在内。
一男一女两位学生主持上了台,领导们也于台上就坐,后台陡然间只剩了两个人——两个因为穿着打扮宛如双胞胎似的学生代表。
闻溪拿着演讲稿,看到中间,忽然靠过来,小声对裴进开口,“学姐,方便借我用一下笔吗?我想修改一下,忘了带笔了。”
裴进笑,取下胸前别着的钢笔递给她。
挺有分量的一支笔,虽然保存得很细致,但还是可以看出岁月的痕迹。闻溪见过裴进几面,次次她都带着这支笔。
她想,这支应该对裴进挺重要的。可是现在,一支重要的笔在闻溪手里,她毫不犹豫地给了她。
闻溪有点开心。
……
陆瑶岑回忆了一下,还真想起来了。“所以你是想说,你对她是一见钟情?”
裴进曲起双腿,环抱住双膝,朝瑶岑那边偏着头枕在膝盖上,闷声闷气,“也许吧。”
“难怪你俩那么快就好上了呢!”陆瑶岑作为裴进的室友,是全程“围观”她和尚闻溪从认识到恋爱的过程的。可连她都不是很明白,她俩到底是咋看对眼的。
不过坦白说,以她作为裴进“娘家人”的身份来看,尚闻溪当初也算是完美女友了。漂亮、优秀、脾气好、体贴、做饭好吃、对裴进也很好,那会她还调侃她俩简直是蜜里调油、情比金坚呐。
所以,她也没想过,尚闻溪会那样轻易放弃了她和裴进的感情,就因为老裴要出国。
不对,也不能这么说。她和裴进,陆瑶岑说不清到底是谁放弃,因为自己是以裴进朋友的角度看问题,可能会有偏颇。
但她还是觉得尚闻溪挺狠心的,当初说放下就放下;现在,裴进都这样了,她连个关心的电话都没有。这么想着,不小心就把话说出来了。
裴进闻言先蹙起眉心,“我喝酒不关她的事,不怪她。”
陆瑶岑一脸“就知道你个恋爱脑没救了”的表情。
裴进沉默了几秒,还是在好友无语的目光下开口,“其实溪溪是个很心软的人。”
裴进的父母子嗣艰难,人过中年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女儿,当作宝贝一样捧在手心。她曾是世上最幸福的孩子,然而,在她八岁那年,父母不幸因车祸去世。
父母都是家中唯一的孩子,外公外婆和爷爷奶奶老年失子,便对裴进这个两边仅剩的血脉更为小心呵护,生怕磕着碰着,尤其不愿意她接触“车”。为此,宁愿在她小学、初中、高中附近买房、租房,就为了她走路上学方便。
所以,陆瑶岑刚认识裴进,会觉得她有点“高分低能”,其实是从小被呵护得太过。
尚闻溪是第一个教裴进骑电动车的人;她会陪她在寒风凛冽的海边看烟花;会为了替裴进找一支钢笔打车跑到三十公里外的花鸟市场一家家店铺寻找探问;也会因为她穿着高跟鞋站在冷风里心软,答应送她回家……
对裴进,她其实,从来不是狠心的人。
只是总在关键时刻强迫自己不心软。
但这些话,她没对陆瑶岑说,尚闻溪不需要别人来替她证明自己是否心软这样的命题。
因此,瑶岑撇撇嘴,她已经不能相信裴进口中的“尚闻溪”了。她滤镜太厚!不具备参考价值。反正她没看出尚闻溪的心软。
但她也没反驳裴进,两个人心思各异,空气在沉默中凝固了、僵持了。
一阵突如其来的门铃打破了僵局,陆瑶岑逃也似的跑过去开门,她真受不了这种相顾无言的尬尴气氛。
就这点来说,裴进和尚闻溪比她“强”上许多,能忍呐!
打开门,尚闻溪纤细地站在门外,穿着件不算厚的风衣。
陆瑶岑有点惊喜,但也不算很惊讶,喜悦居多。
“谁呀?”裴进声音懒懒地传过来,拖着散漫的尾音。
瑶岑对着闻溪朝里面使了个眼色,闻溪脱掉鞋走进去,身后的人轻轻关上门,没发出什么声响。